胤禟脸色猛地一变,看向玉檀的眼神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玉檀!你竟敢……你竟敢一把火烧了‘玉华阁’总账房和西城别院?!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那是多少银子!多少心血!」
原来,就在玉檀等人撤离后不久,西城别院和“玉华阁”总账房所在地,同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极大,几乎将两处据点烧成了白地!这显然是玉檀“金蝉脱壳”计划的最后一环——彻底毁灭所有可能遗留的线索,也给那些觊觎者一个决绝的“交代”。
玉檀面对胤禟的暴怒,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九爷,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既然带不走,留着也是祸端,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也省得……各位爷再为此费心。」
「你……!」胤禟气得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玉檀如此果决狠辣,对自己多年的基业也能下此狠手。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给本王拿下这个疯女人!还有她的同党,一个都不许放跑!」
「嗻!」
周围的伏兵不再伪装,纷纷亮出兵器,向着玉檀和尚未登船的甲组人员扑来!
「姑娘!快上船!」凌霜厉喝一声,拔出腰间软剑,与几名甲组好手瞬间结阵,挡在玉檀身前,迎上了扑来的敌人。
码头上顿时大乱!惊呼声、兵刃碰撞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玉檀深深看了一眼陷入混战的凌霜等人,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必须在船只被彻底包围前登船!
她转身,在另外两名甲组成员的护卫下,快步冲向“扬波号”的跳板。
身后,是胤禟气急败坏的怒吼,是凌霜等人拼死抵挡的厮杀声。
身前,是微微晃动的跳板,以及船上水手焦急伸出的手。
就在玉檀的脚踏上跳板的一瞬间,她似乎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码头入口的高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之人,身着玄色大氅,面容隐在风帽的阴影下,唯有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四爷,胤禛。
他终究还是来了。没有亲自下场,只是远远地,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两人的目光在嘈杂混乱的码头上空短暂交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探究与权衡,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复杂情绪——有被愚弄的愤怒,有掌控失落的挫败,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决然背离的……震撼。
玉檀收回目光,不再回头,毅然踏上了“扬波号”的甲板。
「起锚!升帆!」她清冷的声音,在混乱的背景下,清晰地传遍全船。
水手们奋力砍断缆绳,巨大的船帆在寒风中缓缓升起,猎猎作响。
三艘海船,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开始缓缓驶离泊位,向着下游,向着浩瀚无垠的大海,义无反顾地冲去。
将身后的喧嚣、阴谋、旧世界的束缚,以及那两道意味难明的视线,彻底抛在了风雪弥漫的天津码头。
咸腥的海风取代了京城的凛冽,深蓝色的海水在船舷两侧划开白色的浪痕,无穷无尽地向天际延伸。三艘海船——“福星”、“顺昌”、“扬波”——如同离弦之箭,乘着北风,奋力向南驶去。甲板上,劫后余生的人们脸上混杂着疲惫、后怕,以及一种挣脱牢笼后新生的激动。
玉檀独立在“扬波号”的船头,任凭海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发丝。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不再是那个需要周旋于皇权之间的“玉檀姑娘”,而是这支远航队伍的领袖。身后天津码头的厮杀与火光,已化作地平线上模糊的记忆。
「姑娘,风大了,进舱吧。」凌霜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递上一件防风斗篷。她的左臂缠着绷带,是在码头断后时受的轻伤,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玉檀接过斗篷披上,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凌霜,我们的损失如何?」
「甲组断后的弟兄,折了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十一人。乙组和丙组登船及时,无人伤亡。」凌霜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折损的兄弟,都是好手……」
玉檀沉默片刻,海风带来深重的凉意。「他们的家人,抚恤加倍。重伤的,全力救治。我们带出来的药材够用。」
「是。」凌霜应道,随即又禀报,「三条船都检查过了,船体无恙,补给充足。只是……九爷的人虽然没能拦住我们,但四爷在码头现身,我担心……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玉檀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侥幸:「他们当然不会罢休。胤禛丢了面子,胤禟损了利益,无论是为了维护权威,还是出于忌惮,他们都可能动用官面上的力量,行文沿海州县拦截,甚至……出动水师。」
凌霜脸色一凛。
「不过,」玉檀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大清的水师,如今是个什么成色,你我都清楚。漕运尚可,海防早已废弛。他们那些用来吓唬渔民和zousi贩子的船,追不上我们特意重金购置、改造过的海船。更何况,九龙夺嫡已至最关键的时刻,他们兄弟几个,谁又能抽出真正的精锐和心思,来茫茫大海上追捕我们这群‘丧家之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向桅杆上鼓满的风帆,语气笃定:「现阶段,大海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真正的威胁,在前方。」
「姑娘是指……?」
「海盗,以及……西洋人的船。」玉檀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南洋,也是欧洲殖民者势力交织的区域,「我们的目的地婆罗洲,并非无主之地。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那里经营多年,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也各有据点。我们这一去,是抢食,是立威,冲突不可避免。」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第三天午后,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水手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哨声!
「西南方向!有船!三艘!是快船!」水手的声音带着紧张。
玉檀和凌霜立刻登上船楼。只见西南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三个快速移动的黑点,船体狭长,帆幅巨大,正以明显快于商船的速度,呈钳形包围过来。对方的桅杆上,悬挂着的并非大清龙旗,也不是任何熟知的西洋旗帜,而是一面绘着狰狞骷髅头与交叉骨刀的黑色旗帜!
「是海盗!」凌霜握紧了剑柄,眼神锐利。常年行走海路的商船,最怕的就是这些神出鬼没的海上豺狼。
船队立刻响起了战斗准备的锣声。水手们虽然有些慌乱,但大多经历过风浪,在船老大的呼喝下,开始操作帆索,调整航向,试图抢占上风位。另一些人则迅速从船舱里抬出备用的武器——腰刀、长矛、弓箭,甚至还有几面蒙着牛皮的简陋盾牌。
玉檀看着迅速逼近的海盗船,眼神冷静。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传令,‘福星’、‘顺昌’向‘扬波’靠拢,形成三角防御阵型。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底舱避险。」她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稳定了人心。
「姑娘,海盗船快,火力恐怕也不弱,硬拼我们吃亏!」船老大焦急地喊道。商船的火力,通常只有几门用来示警和对付小鱼小虾的碗口铳,根本无法与专业海盗船抗衡。
玉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他叫雷震子,曾是朝廷工部匠户的后人,因得罪上官被玉檀所救,后来成为她麾下负责“特殊项目”的负责人。
「雷师傅,准备好了吗?」玉檀问。
雷震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姑娘放心,那些‘宝贝’,弟兄们早就手痒痒了!」
玉檀点了点头,对凌霜道:「让甲组的弟兄们,配合雷师傅的人行动。记住,我要的是震慑,不是缠斗。」
「是!」
命令迅速传达。就在三艘海盗船逼近到一里左右,甚至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挥舞着兵刃、嗷嗷怪叫的海盗时,“扬波号”和“顺昌号”的侧舷,几块看似是普通挡板的位置被猛地撤开,露出了几个黑黝黝的、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并非传统的火炮,更像是放大了数倍的弩床,但结构更加复杂,用的是精钢和硬木复合打造,上面缠绕着粗大的、浸过油脂的牛筋绞索,而放置“箭矢”的位置,却是一个个硕大的、陶罐状的物体。
海盗头子站在为首的快船上,看着对面商船摆出的防御阵型和那几架古怪的“巨弩”,嗤笑一声:「垂死挣扎!儿郎们,靠上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海盗船速度更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距离,一百五十丈!」了望手高声报数。
雷震子眯着眼,亲自校准着一架“巨弩”的角度,口中低吼:「装填!‘震天雷’一号!」
几名壮汉合力将一个沉重的陶罐抬上发射槽。那陶罐口被油布紧紧密封,引信外露。
「放!」
随着雷震子一声令下,壮汉们用重锤砸开机括!绷紧的牛筋瞬间释放出巨大的动能!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响起,那陶罐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一道弧线,并非射向海盗船本身,而是落在了其左前方约十丈的海面上!
「噗通!」一声,陶罐入水。
海盗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哈哈哈!准头这么差!吓唬你爷爷呢!」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自水下猛然炸开!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白色的浪花和混乱的气流,仿佛海底有巨兽翻身!强大的冲击波即使隔了百余丈,也让海盗船剧烈地摇晃起来,船上的海盗猝不及防,摔倒一片!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骇与茫然。
那是什么?!火炮?不可能!火炮不可能在水下baozha!而且声音如此沉闷恐怖!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扬波号”和“顺昌号”上的另外几架“巨弩”再次发出怒吼!
这一次,有的“震天雷”落在海盗船右舷附近baozha,有的则直接命中了船身!
「轰!!!」
一枚“震天雷”幸运地(或者说被精准地)砸在了一艘海盗船的甲板上,陶罐瞬间碎裂,里面填充的烈性火药和铁蒺藜、碎瓷片猛烈爆发!火光与浓烟腾起,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甲板上的海盗如同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瞬间倒下一片!木屑纷飞,船体被炸开一个可怕的窟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外两艘海盗船也被近距离baozha的水下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完全超出了海盗们的认知!他们打劫过无数商船,遇到过抵抗,遇到过火炮,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这根本不是商船应该有的东西!
海盗头子脸上的贪婪和嚣张早已被恐惧取代,他看着对面商船上那些冷静操作着恐怖武器的身影,看着自家船上燃起的火光和同伴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撤!快撤!是硬茬子!是官军的陷阱!」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再也顾不上什么钱财女人,保命要紧!
幸存的海盗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调整船帆,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恐怖的海域。
玉檀站在船头,冷冷地看着仓皇转向、拖着黑烟和破洞逃离的三艘海盗船,并没有下令追击。
「姑娘,为何不乘胜追击?」凌霜有些不解。
「我们的目标是赶路,不是剿匪。」玉檀平静地说,「danyao有限,没必要浪费在他们身上。经此一役,这片海域上的其他宵小,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轻易打我们的主意了。这就够了。」
她转身,看向甲板上那些同样震惊,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欢呼的水手和队员们。他们看向雷震子和那些“巨弩”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而看向玉檀的眼神,则更多了深深的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