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穿越之我在古代搞发明 > 第1793章 备手

方书吏送完何账房回来的时候,叶明还坐在案前,姿势几乎没变。门外的枯叶子还搁在门槛边上,风把它吹得翻了个面,又落回原处。
方书吏在门口停了一步,说:“安置好了,偏房朝南,有窗透气,他坐下就没再动。”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就说了句‘多谢’,然后把那杯凉茶喝了。”
叶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巷口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像是寻常路过的行人。方书吏侧过头听了两息,说:“是林远。”
林远的身影在院门口出现,步子快而稳,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停,一直走到公堂门口才收住脚。他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了一道,在日光下亮晶晶的,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先开口:“大人,成记大掌柜出门了。”
“去哪了?”
“王侍郎府上。我亲眼看他进去的,手里拿了一只蓝布包袱。”
“你看到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没有?”
“没有,包得严实。但从他夹在腋下的姿势看,不重,也不大,跟一本账册差不多厚。”
叶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林远面前:“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大约两刻钟前。我一路跟过去,确认他进了门才跑回来报信。”
方书吏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不是已经把赵主事和何账房两条线都断了吗?现在去王侍郎府上干什么?”
叶明转过身,说:“他去报信。告诉王侍郎会商上的结果,也告诉王侍郎他手里还剩什么牌。”
林远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在他出来的时候盯住他手里的包袱还在不在?”
叶明说:“盯,但不跟太近。他出王侍郎府的时候如果包袱还在,说明他没把东西交出去;如果包袱没了,说明他交了一份东西给王侍郎。你要把这两种情况都看清楚。”
林远说:“那包袱如果不见了,跟不跟王侍郎那边的人?”
叶明想了一息:“不跟。王侍郎府上的门卫不是吃素的,你靠太近会被发现。包袱不见了,你直接回来告诉我,我来判断他交的是什么。”
林远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方书吏走到叶明身后,压低了声音说:“大人,他如果把手里的备查底本交给了王侍郎,那内阁那边查赵主事的时候,王侍郎就可以把那份抄件拿出来反咬一口,说商务院的证据也有假的。”
“他交不了。”
方书吏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何账房那本备查底本还在成记账柜的夹页里,他今天午后忙着让人传话赶走何账房,又急着去王侍郎府,没有时间去取。他拿的那只蓝布包袱,里面装的不是备查底本。”
“那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账册。成记今年上半年的流水本。他把流水本交给王侍郎,让王侍郎知道他成记的经营情况——银子去哪儿了,亏空多少,谁能帮他填上这个窟窿。他今天是去求救的,不是去递把柄的。”
方书吏眉头蹙了一下:“那王侍郎会帮他填窟窿吗?”
“王侍郎不会自己掏银子,但他会让跟他有关系的那几家钱庄给成记拆借一笔周转银。拆借的条件就是——成记继续留在联名折子的阵营里,不撤。只要成记还在,七家联名就还有声势,王侍郎就还有明年再打一次的牌。”
方书吏的目光暗了一瞬:“那会商完了之后,这条线还没断?”
“没断。但会商完了,内阁的书面意见下来了,他再打也要等到明年。”叶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院门外,“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方书吏没有再接话,退后两步,站到了门边。叶明站在门槛里,日光从头上晒下来,把门框的阴影在他身前画了一道笔直的界线。他站在阴影那边,半边身子被光镀着,半边身子落在暗处,就那样站了很久。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比林远走的时候慢,平稳,像是回来的路上确认了没有人跟着才放慢了脚步。林远出现在门口时,腋下是空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心朝内。
叶明说:“包袱还在不在他手上?”
“不在了。”林远走到公堂门口才停住,“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两只手垂着,袖口平贴,腰间也没有鼓出来的痕迹。”
“他在王侍郎府里待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
叶明站在门槛里,没有动:“半个多时辰,够他说完自己的账目,也够王侍郎听完之后给他一个答复。”
林远说:“那他出来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不紧不慢的,走路的步子比我见他进去的时候稳。进门前他走得很急,步子长,后脚跟落地的声音重。出来的时候步子短了一些,也不慌。像是心里有底了。”
方书吏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说:“那王侍郎是答应给他拆借银子了。”
“应该是。”叶明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他没有看任何人,伸手把木匣盖子掀开,把里面那几样东西按顺序摸了一遍——备忘录的边角、铜钥匙的棱角、布囊的柔软。然后他合上盖子,抬眼看着门口的林远:“他进了王侍郎府之后,还有没有别的人进出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远说:“有。我盯着的这段时间里,还有一个人从王侍郎府侧门出来。”
“什么人?”
“一个中年文士,穿灰袍,手里没拿东西,出了侧门之后往张阁老府邸的方向去了。”
叶明的手指在木匣盖面上停住了:“张阁老府邸的方向?”
“对,顺着长街往北,走到尽头往右拐,那边只有一条路是通往张府后巷的。”
方书吏从门边走过来,在案前站定了,声音压低:“王侍郎在会商散后派人去了张阁老府上?他想绕开内阁的书面意见,直接跟张阁老私下通气?”
叶明把木匣盖子合拢,手搁在盖面上没有移开:“不是通气。”
“那是什么?”
“是试探。他在试探张阁老今天是站在哪一边的。如果张阁老收了那个人进门,说明他还愿意跟王侍郎的人私下见面,那书面意见就不会太偏向商务院。如果张阁老没让那个人进门,王侍郎就知道张阁老这一次不打算让他过。”
方书吏的声音紧了一分:“那我们怎么知道张阁老有没有让人进门?”
叶明说:“我们现在不知道。但明天内阁的书面意见出来的时候,看措辞就知道了。如果意见里只是列了‘存底银草案和贴现率统一需再议’这样的套话,说明张阁老见了那个人;如果意见里直接写了‘可先行试点’或者‘分两档推行’这样的具体方向,说明张阁老没见他。”
林远站在门口说:“那我明天要不要去张府后巷守着看有没有人进出?”
叶明说:“不用。书面意见明天午前一定出来,等着看就行了。你盯了一下午也累了,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事。”
林远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回过头来说:“大人,我刚才从王侍郎府那边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件小事——王侍郎府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有一把散开的干草,像是谁在那里蹲过。”
“干草?”
“对,手掌大的一小撮,被风吹散了一半。可能是路过的人蹭掉的,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叶明坐在案前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风翻过的旧纸页上:“那你明天早上再去一趟,看看那撮干草还在不在。如果还在,说明没人扫过,那是普通路过。如果不见了,说明王侍郎府上的人在天亮之前清理了门口——那就不是多心了。”
林远说:“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院门,消失在暮色里。院子里的光已经从暖白变成了淡金,屋顶的瓦面上铺了一层暗沉的红光。方书吏站着没动,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大人,明天的事,今晚能睡吗?”
叶明站起来,把木匣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方书吏一眼:“能睡。睡不睡的差别,不会比明天早上的干草大。”
说完他跨出门槛,走进了院子里那片即将沉下去的暮光里。方书吏站在公堂门口没有送,看着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门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一层一层暗下来的光和一屋子收拾了一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