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下课铃刚响，同学们就三三两两涌回教室，喧闹声瞬间填满了原本安静的空间。突然一个圆乎乎的身影就急匆匆跑到我座位旁，是汤绍元——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因为矮胖的身材、圆嘟嘟的脸蛋，还有一头标志性的锅盖头，大家都爱叫他“汤圆”。他就坐在前几排中间，正好是陈晖的后桌。
“袁希，来来来，快给我一颗费列罗尝尝！”他凑得极近，声音里满是雀跃。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
“哎呀，陈晖往你抽屉放的时候我都看见了！”汤圆拍了下大腿，笑得一脸狡黠，“我当时就想找她要一颗，结果她说拿一颗就不好看了，都是按数来的，让我等她送给你之后再来找你要。”
他挤了挤眼睛，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主要也不是为了吃巧克力，是想沾沾你的喜气，吃块‘喜糖’呀！咱们班三大美女之一，就这么被你拿下了？”
班里早就私下评选过“三大班草”，我、陈聪、林哲凭着还算周正的相貌和各自的小特长入选；而“三大美女”里，楚含萌的清秀温婉、陈晖的明媚洋气是大家公认的，还有一个是宋佳，她有着棱角分明的骨相美，有点偏新疆异域风情长相，不过她是出了名的“问题少女”，听说抽烟喝酒样样来，常年坐在后排角落，校服总是松松垮垮，眼神也带着股疏离，我至今没跟她讲过几句话，算不上熟。
被汤圆这么一嚷嚷，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不拿出来似乎显得我小气，我只好拉开书包拉链，把那盒费列罗拿了出来，递给他一颗。
“哇，真的是费列罗！”
有人惊呼出声，原本散落在座位上的同学瞬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调侃起来。
“袁希行啊，魅力可以啊！”
“陈晖居然给你送巧克力，这意思还不明显吗？”
邓琳琳也挤在人群里，笑着打趣：“女孩子主动送男孩巧克力，尤其是圣诞节，懂的都懂～”
起哄声此起彼伏，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杜可都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换作平时，被这么多人围着调侃，我早就脸红了，可那天却莫名有点暗爽——因为这一切，都被楚含萌看在眼里。我下意识瞥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的轮廓依旧柔和，可我总觉得，她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些。
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随着上课铃平息，可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晚上放学回到家，刚放下书包，QQ消息就跳了出来，是陈晖发来的：“巧克力收到啦，你是怎么想的呀？”
看着这句话，我瞬间明白，她今天的举动，根本就是在向我表白。这突如其来的心意让我有些手足无措，说实话，我心里装的一直都是楚含萌。可转念一想，白天在走廊里，楚含萌和孙万斌肩并肩聊得眉开眼笑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前几天庙会时，我们还在烟火下有过那样暧昧的氛围，她笑着问我“你猜”，那种心动的感觉还没散去，转头她就收下了别人的平安果。
一股莫名的恼火涌上心头，既恨自已的自作多情，恨楚含萌的模糊不清，也恨孙万斌的出现。再想想陈晖，她长得漂亮，家境又好，和她在一起，确实挺有面子的。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被人主动表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纠结了半天，我敲下了一行字：“要不，我们试试吧？”
“我们试试吧”——这句话大概是很多少男少女的青春期里，都曾说过的话。那些懵懂的、带着试探的早恋，往往就是从这简单的五个字开始的。就这样，我和陈晖在一起了。
我们恋爱的消息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大家见了面总会打趣两句。可自从和陈晖在一起后，我总觉得楚含萌的情绪似乎低落了些。有时候上课，我无意间抬头，会撞见她看向我的目光，可一旦和我对视，她就会飞快地移开视线；下课和陈晖偶尔在走廊碰到，打招呼时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自作多情，还是太过敏感，又或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经历过之前的失落，我不敢再轻易揣测她的心思，生怕自已又像个小丑一样，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其实那时候的我们，都还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恋爱。我和陈晖本来座位就不在一起，谈恋爱之后反而更尴尬了，在班里几乎不怎么说话，连之前偶尔的闲聊都没了，远不如没在一起时自然。想来，很多人的第一次恋爱大概都是这样吧，青涩又笨拙，满心欢喜却又手足无措。
不过，我们晚上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一起打王者。她玩辅助，总乖乖跟在我身后，我玩司马懿收割人头时，她会在语音里欢呼雀跃；遇到逆风局，她也不会抱怨，只会轻声安慰我“没关系，下次加油”。游戏结束后，我们会聊几句当天的功课，然后互道一句“晚安”，没有太多缠绵的情话，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却也带着属于青春期的纯粹与简单。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楚含萌——想起城墙上绚烂的烟花，想起她仰头轻笑时睫毛上的光，想起她问我“你猜”时眼里的狡黠，想起她捡起圣诞贺卡时泛红的耳尖。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遗憾，有不甘，还有点隐隐的后悔。我不知道自已选择和陈晖在一起，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赌气，又或者，只是想找一个人，来填补楚含萌在我心里留下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