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没说出点什么有营养的，他用刚刚可以活动的双手僵硬地，带着哆嗦地抓住克里斯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掌，在手心用力地攥了一下：“你你你能不能怜惜一下我这朵娇花。”
克里斯无语笑了：“娇花娇花，娇和花你占哪个？”
多里安还想再扯几句没用的，就听到咔嚓一声，他的另一根腿骨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了，肌肉被牵扯拉动的感觉就像是一千万根针一点点扎进骨髓，多里安抖了一下，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打了。”
“嗯？”克里斯疑惑道，“你不打算挑战一下自我了？”
多里安在空中不怎么流畅地甩了甩手，他的手心里现在都是刚刚疼出来的冷汗，他尝试着动了动腿，发现基本上没太大问题就想从沙发上下地走两步，结果当场一个腿软跪在地上，给克里斯拜了个早年。
“别乱动。”克里斯抓住他的手臂，却好巧不巧捏在刚刚骨头断裂的位置，多里安“嘶”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膝盖上：“你先别碰我，我缓缓，让我缓缓……”
被克里斯攻击的时候他是一点疼都没感觉到，结果一个没注意就发现自已跪在地上起不来了，用手一摸才发现是腿骨断了，克里斯下手真狠。
但是也足够周密——在他感觉到疼之前就给他施加了感官屏蔽术，最开始接骨头的时候他愣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不过这种屏蔽术维持时间短，被施加还是有上限的，导致他不痛不痒地潇洒完之后开始发出爆鸣声了。
“我就少说了一句不要下地，你把魔法当什么没根据就能空想的东西吗？一切总得有个过程吧？”克里斯松开他的手臂，“你骨头里面还没彻底连起来呢。”
“什么鬼……那我现在是小美人鱼吗？”多里安跪坐在地上，他的手搭在克里斯的膝盖上，小半个身子伏在克里斯的膝头，他气喘吁吁地笑出声，声音断断续续：“每走一步就像是在刀尖上。”
温热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克里斯动了动腿，让多里安靠得更舒服了一些：“什么小美人鱼我倒是不清楚，反正人鱼这个物种早就灭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在里面，“我只知道你该穿件衣服了。”
多里安挥了挥手：“这个不急等会再说，我现在快疼死了。”
克里斯面无表情地捏了捏他颜色有些苍白的手指，多里安又问：“不过你的治愈术为什么那么快？我之前没有看到这种……”
“你就当是一些比较小众的东西吧。”克里斯说，他翻过多里安的手去看他的手心，那里有一处擦伤是之前徒手肉搏摔倒的时候造成的。
他在伤口上点了点，细碎的荧光一闪而过，而后皮肤上干涸的血痂脱落，新生的皮肤新叶一般露了出来，因为太薄上面还有着一些浅淡的粉。
“真神奇啊。”多里安看看自已的手，“我还记得像这么快的治愈能力上次出现还是书上。”
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克里斯并没有看他，他顺着克里斯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窗台上的花倒了一片。多里安枕在克里斯的腿上问：“你养的垂帘什么时候那么脆弱的，几天没注意怎么蔫吧了一大片？”
前几天还绿得像瀑布一样，长得铺天盖地，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淹没整座塔。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道：“我也不清楚。”
才怪，他清楚得要死，垂帘花又叫“垂怜”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生命最顽强的生物了，是放在干旱的暗处三年五载没管都会活生生的植物，今天为了救多里安被他抽了大半。
往常的治愈术如果可以被当做用特定的方式催化生长速度的话，那这种治愈术一般一瞬间愈合很快，不过副作用注定是存在的，可能你当时没什么反应，但是后面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会发现自已的身体很疲乏，抵抗力下降，至于他用的嘛……
更类似掠夺为基础的能量物质转换吧。
前者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使身体超负荷，再强大的催化都会失去作用，而后者把其他人或者物的生命力转移，从而形成治愈，倒是没什么副作用，不过植物会死一大片就是了。
简而言之就是能量守恒熵增熵减，再深奥的没必要多想。
克里斯又捏了捏多里安搭在他腿上的胳膊，这人身上的冷汗已经消失了，全身上下每块肌肉都带着几分懒散，现在坐在地上靠着他的腿，看着就像是一只粉色的睫角守宫，舒服得不成样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
克里斯面无表情开口：“多里安，你现在很像个暴露狂。”守宫遛鸟他接受，但是人不行。
多里安半瞌着眼说：“我没有我不是变态——现在不怎么疼了但是还是难受。”
“生长痛而已。”克里斯松开他，“想长好就是会痛。”
他很清楚多里安现在是什么感觉，说实在的，疼也就是一时半会，因为他在多里安身上灌输了垂帘的大把生命力，恢复到这种程度也只是消化了五分之一，剩下的这人睡一觉基本上就大差不差了，不会有任何风险出现。
他“脱胎”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年十八岁的克里斯硬生生在深渊下面抽出自已半数的骨血，抽完整个人跟一滩烂肉看着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还在艰难缓慢地呼吸吧？
那个时候他还不会屏蔽自已的感知，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法师，和芸芸众生比起强不了多少，只能硬生生受着，一点点感觉自已的血流流速缓慢下来，器官变冷，勃动停滞，体温流失——如果那摊血肉还能成为身体的话。
那个时候他抽了多少生命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已的血流了一大片，把身下的乱石都染红了，反正醒来之后大片的花田都枯萎了，是彻彻底底地枯死，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后来那片土地好像基本上没长出过什么东西。
连垂帘都活不了，别的植物又有什么能力扎根呢？
克里斯看着自已雪白的，细腻柔软到肉眼看没有茧子的皮肤，忽然就有些茫然了——他真的在十八岁那天活下来了吗？而且还好好活了一年，还是天翻地覆的一年……
他受不了了，在活生生剖骨挖肉的恐惧里选择拍了拍多里安的脸：“真的不穿吗？等会冷了小心感冒。”
“我不，我现在能用法术，不会生病。”多里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又带上了往常的矜傲劲。“你有的我都有好吗，害羞什么啊都是人肉。”虽然他现在就遮住了一下关键部位而已。
“你倒是提醒我了。”克里斯冷淡地捏住他的手，下一刻多里安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你怎么这样！”
能量停滞运行的感觉太过于尖锐，一瞬间多里安全身都在发冷，都怪他这张嘴，没事在说些什么啊，这人除了悔不当初再也没有别的可以云几句了。
他摇摇晃晃试图站起来，但是大概是坐久了血液循环不怎么通畅，一个没跪住再次栽倒在克里斯怀里，他好像听到克里斯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他蠢得让人发笑还是讥讽。
下一秒，他就被那股带着草木清气的味道包裹住了。
克里斯脱下自已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抓着领口在他胸口拢了拢，确保衣服不会滑下来之后他松开了手。
“行了，我看你该休息了。”他说着，向着沙发一靠，低头又漫不经心地问：“现在可以站起来吗？”
很遗憾的是站起来好像不太可能，人和植物确实有点生殖隔离，克里斯蹲在地上抱起多里安，一步一步朝着多里安的房间走过去，而多里安本人已经瘫成一堆面饼了。
克里斯架着他的后背的位置，他现在腰椎悬在半空中多少有点疼。别的不说，他其实感觉自已就跟散架了一回一样，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这样惨烈过，虽然克里斯在第一时间施法屏蔽了他的感知，但是后面的痛感依旧能在他心里排个第一。
如果指甲劈了也能算受伤的话，那他上次受伤是因为把妹妹的猫变成蛤蟆，然后妹妹囊了他一拳给他打青了。
他老妹一直挺残暴的……来着。
他迷迷糊糊地想，只感觉克里斯把他放到了床上，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那人从衣柜挑了一件衣服给他换上，之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伤口恢复的过程中他的大脑昏昏沉沉，整个人昏昏欲睡，迷糊得不成样子，只是手中还下意识扯着那个人的衣角，好像只要他一松手那个人就能散成一地缥缈的星屑不知所踪。
克里斯垂下眼看着伸出被子的那只手，他正死死地抓住自已的衣角不放，克里斯良久无言，最终还是把自已的衣服扯了出来。
……
“我开出的条件您还满意吗？首席法师先生。”浅粉色头发的女人轻笑着看他，手工精雕细琢的贝壳扇子在她手上折射炫彩的光，那扇子遮住她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
格里芬家族的美貌在她身上完美地呈现了出来——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戴太多的首饰，今天穿得也很平常，语气熟稔得就像是在跟什么老朋友闲聊，“我们其实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我的为人您也相信，条件更是没话说，我不认为您有拒绝我的理由。”
克里斯隔着桌子看着她，看着那张年轻的，笑靥如花的脸轻声说：“是的，我完全没法拒绝，您在宴会上和我对视的第一眼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他没法拒绝这个女人，哪怕他知道这位美丽动人，全身上下都带着温润无害气质的人背地里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喜欢你这种人，识相。”她笑道，刷地合起自已手中贵重的贝壳扇，将那东西轻巧地放在了桌面上，随后身体略微前倾，“那就这样决定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关于我本人和你的私事，我就直接问了。”
“克里斯，你怎么看我，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思，还亲手把我哥送到你手上，我这个人很大度，不介意和亲哥哥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