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赶到灵纹塔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灵纹塔是天玄宗的禁地之一,总共七层,每层都有不同的用途。第一层是灵纹师授课的地方,第二层是藏书阁,专门收藏灵纹相关的典籍,第三层以上是长老们的修炼场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司空晴住在第五层。
苏璃一路畅通无阻——她是司空晴的关门弟子,整个灵纹塔的人都知道。看守塔门的执事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就放她进去了。
登上第五层,苏璃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司空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
苏璃推门而入,看见师父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把司空晴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银边。
“师父。”
司空晴转过头,看着她。
“这么晚来找我,出什么事了?”
苏璃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递了过去。
司空晴接过玉简,灵识探入,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谁给你的?”
苏璃摇摇头:“我不知道。昨晚有个黑衣人扔给我的,等我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
司空晴沉默了一下,把玉简还给她。
“你怎么看?”
苏璃深吸一口气,说:“我觉得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苏璃犹豫了一下,“因为血刀门的事。血刀门背后是混沌教,这是师父您告诉我的。现在混沌教的人混进天玄宗,目标肯定是萧烬。他们想杀他,就像杀他全家一样。”
司空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璃儿,你跟那个孩子,到底什么关系?”
苏璃愣住了。
什么关系?
她也说不清。
朋友?好像不止。恩人?也不全是。陌生人?更不是。
她想了很久,最后说:
“我不知道。”
司空晴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从你第一天来灵纹塔,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的天赋,你的心性,你的执着,都远超同龄人。我一直觉得,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九域最强的灵纹师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现在,你正在走一条很危险的路。”
苏璃低下头,没有说话。
司空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已。
“那个孩子,是第九代焚主,对吗?”
苏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师父,您……”
“我知道。”司空晴打断她,“我早就知道。从太上长老把他带回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他是谁。烬阳萧氏的后人,第九代焚主,注定要燃烧的人。”
苏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司空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你知道焚主意味着什么吗?”
苏璃摇摇头。
司空晴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古籍,翻开其中一页,递给苏璃。
“你自已看。”
苏璃接过古籍,低头看去。
那一页上,记载着前八代焚主的结局:
第一代焚主,焚天,觉醒后三百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二代焚主,炎帝,觉醒后二百八十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三代焚主,烈阳,觉醒后三百二十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四代焚主,燃灯,觉醒后二百五十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五代焚主,燎原,觉醒后四百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六代焚主,焚心,觉醒后三百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七代焚主,焚情,觉醒后二百三十年,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
第八代焚主,萧烈,觉醒后三百五十年,自焚烬阳,尸骨无存。
苏璃看着这些文字,手都在发抖。
前八代焚主,无一善终。
七代堕入混沌,被织网者吞噬。一代自焚,尸骨无存。
那萧烬呢?
他会是第九个吗?
司空晴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现在你明白了吧?焚主,是天弃之人。他们的命运从觉醒那一刻就注定了——要么堕入混沌,要么自我毁灭。没有第三条路。”
苏璃抬起头,眼眶泛红。
“师父,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司空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有。”
苏璃的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司空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有人替他死。”
苏璃愣住了。
司空晴继续说:“焚主的宿命,不是不能破。但破除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有一个心甘情愿替他死的人,用生命为他挡住织网者的吞噬。而且,那个人必须是和他命运相连的人,必须是……”她顿了顿,“真心爱他的人。”
苏璃的呼吸停滞了。
心甘情愿替他死?
命运相连?
真心爱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只手,曾经为他刻画灵纹,曾经为他递上丹药,曾经在他受伤时扶住他。
那只手,还能为他做什么?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那个人,可以是我吗?”
司空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璃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璃点点头。
“知道。”
司空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璃的头。
“傻孩子。”
苏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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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外门弟子住处。
萧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苏璃说的那些话——混沌教,内鬼,有人在盯着他。
他不知道自已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混沌教这么大费周章。
就因为他是烬阳萧氏的后人?
就因为他是第九代焚主?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赤焰趴在他枕边,还在睡,睡得像只死猪。两个月了,它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要不是还能感觉到它微弱的呼吸,萧烬都以为它死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醒?”他戳了戳它的脑袋。
没反应。
萧烬叹了口气,躺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冷冰冰的,带着杀意。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有人来过。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他在地上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简。
和他白天看见的那块一模一样。
萧烬的心猛地揪紧。他推开门,走出去,弯腰捡起那块玉简。
灵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后山竹林。一个人来。想知道真相,就别告诉任何人。”
萧烬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亮正挂在中天,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他犹豫了一下,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回屋。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自已到底是谁。
想知道混沌教为什么要杀他。
想知道那个“等他的人”到底是谁。
他把赤焰轻轻放进怀里——虽然它还在睡,但带着它,总比一个人去强。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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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竹林,离外门弟子住处有五六里地。
萧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到竹林边缘。
月光下的竹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萧烬深吸一口气,走进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他。
萧烬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背影。
“你是谁?”
黑衣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萧烬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
“你来了。”黑衣人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萧烬看着他,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得很仔细。
“像,真像。”他喃喃道,“和萧烈长得一模一样。”
萧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认识萧烈?”
黑衣人点点头:“认识。三千年前,我们是朋友。”
三千年前?
萧烬愣住了。
这人看起来才三十多岁,怎么可能活了三千年?
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一笑。
“别惊讶。修炼到一定境界,活个几千年不算什么。我虽然不算强者,但三千年的寿元还是有的。”
萧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问:“你叫我来,想说什么?”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什么危险?”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天玄宗里,有人要杀你。”
萧烬的心一沉。
“是谁?”
黑衣人摇摇头:“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就在你身边,离你很近。”
萧烬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张脸。
苏璃?
不可能。
铁山?
更不可能。
那是谁?
黑衣人看着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什么事?”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你母亲,还活着。”
萧烬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母亲?
还活着?
“不可能……”他喃喃道,“爷爷说,我母亲早就死了……”
“你爷爷骗你的。”黑衣人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真相。你母亲确实没死,她被关在一个地方,已经关了三百年。”
萧烬的手在发抖。
“在……在哪里?”
黑衣人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只会害死你。”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萧烬。
“这是你母亲让我交给你的。”
萧烬接过玉佩,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青色的玉佩,温润如玉——它本身就是玉。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烬”
和老头儿说的那块玉一模一样。
萧烬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孩子,你母亲一直在等你。等你变强,等你能够保护自已,等她能告诉你真相的那一天。”
萧烬抬起头,看着黑衣人。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我叫萧寒。是你母亲的弟弟。你的……舅舅。”
萧烬愣住了。
舅舅?
他还有亲人?
黑衣人——萧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必须赶紧回去,否则会被发现的。”
萧烬点点头,把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
萧寒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记住,小心你身边的人。还有,三个月后,你母亲会想办法再见你一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萧烬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
有人在跟踪他。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竹林边缘。
月光照在那个人脸上,萧烬看清了——
是苏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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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很久。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苏璃先开口:
“你……一个人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烬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怎么找到我的?”
苏璃沉默了一下,说:
“我一直跟着你。”
萧烬愣住了。
“从你离开住处开始,我就一直跟着。我怕你出事。”
萧烬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萧寒说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苏璃,是他该小心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苏璃就在帮他,保护他,陪着他。
这样的人,会是内鬼吗?
他深吸一口气,问:
“你都听见了?”
苏璃点点头。
萧烬沉默了一下,又问: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璃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希望是真的吗?”
萧烬想了想,然后点头。
“希望。”
苏璃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那就当是真的。”
萧烬愣了一下:“你相信他?”
苏璃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希望。你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等你。哪怕那个希望是假的,也比没有强。”
萧烬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谢谢你。”
苏璃笑了笑。
“走吧,回去。天快亮了。”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走回住处。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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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萧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还在。
他把玉佩拿出来,仔细看着。
青色的玉,温润的手感,还有那个“烬”字。
他想起萧寒说的话——这是他母亲让他交给他的。
母亲还活着。
被关在一个地方,已经关了三百多年。
他的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烬,在吗?”
是铁山的声音。
萧烬擦了擦眼睛,把玉佩收起来,走过去开门。
铁山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好消息!内门弟子名单出来了,你排在第七十三位!稳进!”
萧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铁山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去看看!榜都贴出来了!”
两人走到演武场,那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榜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萧烬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已的名字——
“萧烬,炼体九重,积分三分,排名第七十三。”
他笑了。
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恭喜你,内门弟子了!”
萧烬点点头,心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三个月后,母亲要见他。
那才是他最期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