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雪的恐慌
林若雪最近也很不对劲。
她发现，厉珩变了。
以前她去找他，他虽然不像对沈棠宁那样冷淡，但也算不上热络。但只要她开口，他都会应着，偶尔还会主动来找她。
可现在，她去找他，他总是心不在焉。
她说话，他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她约他出去，他总是推脱，说什么“公务繁忙”“改日再说”。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可她知道，一定有事。
因为他的目光，总是在四处看。
他在看什么？
她在找什么？
林若雪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愿意相信。
这天，她让人去打听，打听来的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厉珩最近经常去东街。
东街有什么？
有沈棠宁的铺子。
他还打听沈棠宁的事。
打听她喜欢什么，做什么，跟谁来往。
林若雪坐在窗前，脸色白得像纸。
沈棠宁。
又是沈棠宁。
那个女人，不是说不争了吗？
不是说祝他们早日成亲白头偕老吗？
怎么又阴魂不散？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小姐，”丫鬟小声问，“您怎么了？”
林若雪没说话。
她在想，该怎么办。
厉珩是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她不能放手。
可沈棠宁那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厉珩变了心。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想办法。
街角的偶遇
这天下午，沈棠宁从铺子里出来，准备回家。
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拦住了。
她抬头一看，是厉珩。
他就站在街角，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棠宁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点头：“世子爷。”
厉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沈棠宁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她说，“就是看看铺子，看看书，陪陪家人。”
厉珩“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棠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说：“世子爷要是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要走。
“等等。”厉珩叫住她。
沈棠宁回头：“世子爷还有事？”
厉珩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不来偶遇我了？”
沈棠宁愣住了。
她以为自已听错了。
“世子爷说什么？”
厉珩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以前，不是经常……偶遇我吗？最近怎么不来了？”
沈棠宁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是真的笑出声那种。
“世子爷，”她忍着笑，“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要不我给您推荐个大夫？”
厉珩的脸黑了。
“我问正经的。”
沈棠宁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
“世子爷，”她说，“以前是我年少无知，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现在我长大了，懂事了，不纠缠了，您不应该高兴吗？”
厉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沈棠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世子爷，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以前她追着他跑，他嫌烦。
现在她不追了，他反而来问“为什么不偶遇我了”。
这是什么毛病？
“世子爷，”她说，“让让，挡路了。”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厉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黛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跟上自家小姐。
走远了，青黛小声问：“小姐，世子爷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上您了？”
沈棠宁脚步一顿，然后笑了：“青黛，你想什么呢？他喜欢的是林若雪，不是我。”
“可是……”
“没有可是，”沈棠宁打断她，“他今天来问这个，估计是觉得不适应。以前我天天在他眼前晃，现在不晃了，他觉得奇怪而已。过几天就习惯了。”
青黛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世子爷看小姐的眼神，不太一样。
不过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再多想。
厉珩在街角站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来问那个问题。
他只是……只是想知道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她说，她长大了，懂事了，不纠缠了。
她说，他应该高兴。
可他不高兴。
一点也不高兴。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给他写信，制造偶遇，送他东西。
他烦不胜烦，每次都冷着脸拒绝。
可现在想想，那些信，那些偶遇，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一片真心。
而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现在她不给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些东西，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厉珩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去的。
只知道那一晚，他失眠了。
三兄弟的讨论
沈棠宁回到家，发现三个哥哥都在正厅里等着她。
“怎么了？”她问，“出什么事了？”
沈清看着她，忽然问：“棠宁，你今天是不是遇见厉珩了？”
沈棠宁愣了一下：“三哥怎么知道？”
沈清笑了笑：“我正好路过，看见了。”
沈棠宁“哦”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沈渊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棠宁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三个哥哥听完，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沈清忍不住笑了：“他问你为什么不来偶遇他了？这话他也问得出口？”
沈辞摇着扇子，笑得意味深长：“有意思，真有意思。”
沈渊皱着眉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说：“还能想干什么？后悔了呗。”
沈辞点点头：“肯定是后悔了。以前棠宁追他的时候，他不当回事。现在棠宁不追了，他反而惦记上了。”
沈渊冷哼一声：“后悔也晚了。”
沈清看着沈棠宁，问：“棠宁，你怎么想的？”
沈棠宁眨眨眼：“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你对厉珩，还有没有那个意思？”
沈棠宁摇摇头：“没有。”
沈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沈清笑了：“行，那就好。不管他后不后悔，都跟你没关系。”
沈辞也说：“对，咱们家棠宁，值得更好的。”
沈渊难得开口：“以后他再来，告诉我，我让他全家禁军包围。”
沈棠宁忍不住笑了。
有这三个哥哥，真好。
茶楼偶遇
两天后，沈棠宁去茶楼听书。
这是她新培养的爱好——茶楼里有个说书先生，口才极好，讲的故事生动有趣，她没事就去听一场。
这天她正听得入神，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子，生得温润如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沈姑娘，好巧。”
沈棠宁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
萧景行。
安阳侯府世子，京城第一公子。
她见过他几次，在宫宴上，在铺子里，但都是点头之交，没怎么说过话。
“萧世子，”她点点头，“好巧。”
萧景行笑了笑，说：“听说沈姑娘喜欢听书，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沈棠宁有些意外：“萧世子也知道我喜欢听书？”
萧景行笑得温和：“沈姑娘的铺子里常有文人墨客光顾，我听他们说的。”
沈棠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两人都安静下来，认真听着。
等一段讲完，茶楼里响起掌声，沈棠宁也拍了拍手。
萧景行忽然问：“沈姑娘觉得这故事如何？”
沈棠宁想了想，说：“挺有意思的，就是结尾有点仓促。”
萧景行眼睛一亮：“沈姑娘也觉得结尾仓促？我也这么觉得。那个侠客明明可以再写几段，却忽然就收尾了，让人意犹未尽。”
沈棠宁笑了：“萧世子也喜欢听书？”
萧景行点点头：“闲来无事，就喜欢来听听。这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是京城最好的。”
两人聊起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越聊越投机。
萧景行发现，沈棠宁对故事的理解很独到，总能说出一些他没想过的地方。
沈棠宁发现，萧景行这人挺有意思的，温文尔雅，说话有趣，一点都不像那些装模作样的世家子弟。
聊着聊着，一下午就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萧景行忽然说：“沈姑娘，下次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听书？”
沈棠宁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萧景行笑了，拱拱手，告辞离开。
青黛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小姐，萧世子人真好。”
沈棠宁点点头：“嗯，是不错。”
青黛眨眨眼：“比那个厉世子好多了。”
沈棠宁笑了：“别瞎说。走吧，回家。”
厉珩的烦躁
厉珩最近越来越烦躁。
因为他发现，沈棠宁身边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萧景行，三天两头往她铺子里跑。
然后是顾云深，隔三差五来找她谈生意。
现在又听说，她在茶楼里跟萧景行聊了一下午，聊得还挺开心。
厉珩觉得自已要疯了。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在意这些事。
他告诉自已，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打听。
忍不住去想。
这天，他终于忍不住了，让人去请萧景行。
萧景行来了，看见他，笑着问：“厉世子找我何事？”
厉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跟沈棠宁，很熟？”
萧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厉世子怎么问起这个？”
厉珩没说话。
萧景行看着他，忽然问：“厉世子，你是不是对沈姑娘……”
“没有。”厉珩打断他。
萧景行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厉珩的脸黑了。
萧景行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沈姑娘是个有意思的人，我跟她聊得来，仅此而已。厉世子不必多虑。”
厉珩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多虑的？”
萧景行笑了笑，没再说话。
等萧景行走了，厉珩坐在书房里，越想越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问萧景行那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多虑。
他只知道，听见萧景行说“我跟她聊得来”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
林若雪的反击
林若雪终于忍不住了。
她发现厉珩越来越不对劲。
他不再主动来找她，她去找他，他也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飘向别处，好像在找什么人。
她知道他在找谁。
沈棠宁。
那个口口声声说“不争了”的女人。
林若雪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她要反击。
这天，她让人给沈棠宁送去一封信。
信上写：“棠宁姐姐，若雪有些话想对你说，明日巳时，城外清音阁一见。请务必赴约。”
沈棠宁收到信，看了半天，笑了。
“青黛，”她说，“你说林若雪找我干什么？”
青黛摇摇头：“奴婢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沈棠宁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把信放下，说：“告诉她，我不去。”
青黛应了一声，去回话了。
林若雪收到回复，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沈棠宁会拒绝。
她本以为，以沈棠宁那个性子，肯定会来，然后她就可以趁机……
可现在，沈棠宁不来。
她怎么办？
林若雪咬了咬牙，又写了一封信。
这次是给厉珩的。
信上写：“世子爷，若雪有些事想告诉你，关于棠宁姐姐的。明日巳时，城外清音阁一见，请务必赴约。”
厉珩收到信，眉头皱了皱。
关于沈棠宁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
第二天巳时，清音阁。
林若雪早早地就到了，坐在雅间里等着。
巳时一刻，厉珩来了。
他走进雅间，看见只有林若雪一个人，眉头微皱：“沈棠宁呢？”
林若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厉珩一开口就问沈棠宁。
“世子爷，”她勉强笑了笑，“若雪今天约您来，是有话想对您说。”
厉珩看着她，没说话。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说：“世子爷，您最近……是不是对棠宁姐姐有些不一样？”
厉珩的脸色变了变。
林若雪继续说：“若雪知道，以前棠宁姐姐追着您跑，您很烦她。可现在她不追了，您反而……反而开始注意她了。”
厉珩没说话。
林若雪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世子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若雪喜欢您，您知道的。若雪以为，您也喜欢若雪。可您现在……”
厉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若雪，你是个好姑娘。”
林若雪的心沉了下去。
这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是拒绝的前奏。
果然，厉珩接着说：“但我对你的感觉，不是那种。”
林若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那是哪种？”她问，“您不是说喜欢若雪的吗？”
厉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为我喜欢你。但现在我发现，可能不是。”
林若雪愣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沈棠宁说过的话——
“你喜欢世子爷，我知道。世子爷喜欢你，我也知道。”
那时候她还得意，觉得沈棠宁终于认输了。
可现在……
原来沈棠宁说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她说“世子爷喜欢你”，是在讽刺她。
讽刺她自以为得到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林若雪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世子爷，”她说，“您知道吗？您真的……很可笑。”
厉珩看着她，没说话。
林若雪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您喜欢沈棠宁，就去追啊。她就在那儿，又不远。”
说完，她转身就走。
厉珩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喜欢沈棠宁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最近满脑子都是她。
他只知道，看见她和别人说笑，他会不舒服。
他只知道，她不看他了，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见到她。
想和她说话。
想让她看他。
哪怕只是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