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那番话,沉沉压在沈清辞心头,一夜未安。
她反复想着那句“是老太太屋里的人”,心乱如麻。
是祖母身边的嬷嬷,还是得势的丫鬟?是自作主张,还是……祖母授意?
她不敢再往下想。
次日清晨,她刚起身梳洗,青竹便轻步进来:“姑娘,夫人来了。”
沈清辞连忙起身相迎。
沈夫人一进门,脸色便沉得厉害。她在榻边坐下,沉默许久,才开口:
“辞儿,昨日你祖母叫你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沈清辞心下一凝。
母亲这话,来得蹊跷。
她面上依旧温和:“祖母只问了我的身子,嘱咐我安心静养,旁的没说什么。”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难辨:“只这些?”
“只这些。”沈清辞颔首,“母亲怎忽然问起这个?”
沈夫人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簪,样式华贵,正是祖母平日珍藏的心爱之物。
“这支簪,”沈夫人声音低沉,“今早出现在你祖母枕下。”
沈清辞微怔:“这本是祖母的东西。”
“是她的不假。”沈夫人望着她,“可你祖母说,这支簪半月前便丢了,暗中查了许久都无踪迹,今早却忽然回来了。”
沈清辞心尖微微一沉。
“母亲的意思是……”
“你祖母身边的翠屏说,”沈夫人一字一句,“昨日你去松鹤堂前,曾在院里四处转悠。”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沈清辞心底只觉荒谬。
她昨日是直接赴的松鹤堂,入内便去见祖母,半步未曾乱走。
翠屏这番话,分明是栽赃。
“母亲,”她抬眸,语气平静却坚定,“女儿昨日入松鹤堂,只去了祖母正屋,从未在别处逗留。翠屏所言,女儿不认。”
沈夫人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担忧与挣扎,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那迟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清辞心上。
前世,母亲从不怀疑她。
无论旁人说什么,她永远信自已。
可这一世……
“辞儿,”沈夫人放软了声音,“你同母亲说实话,这支簪,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沈清辞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心一点点冷下去。
“女儿没有拿过。母亲若不信,尽可以搜我的屋子、我的首饰匣。”
沈夫人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母亲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祖母那边,总要给个交代。”
沈清辞垂眸,看似沉吟,心底却已清明。
是谁偷了簪子,又在此时送回?
是谁教翠屏说出这番话?
又是谁,想让祖母与母亲一同疑她?
她抬眸,语气笃定:“母亲,女儿有法子自证清白。”
沈夫人一喜:“什么法子?”
沈清辞转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取出一只锦袋,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桌上——一对赤金镶东珠镯,珠圆玉润,华贵更胜那支金簪。
“这是去年祖母赏我的,我一直珍藏未戴。”她淡淡道,“若我真贪图财物,为何不将这对镯子一并拿走?”
沈夫人看着珠镯,神色明显松动。
“还有,”沈清辞继续道,“昨日我去松鹤堂,是祖母派人来请的,时辰、路线,青竹都可以作证。母亲不妨去问翠屏,她是何时看见我?我穿的什么衣裳?在何处转了圈?一问便知真假。”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全无半分慌乱。
沈夫人眼中的疑虑,一点点散去。
“好。”沈夫人起身,“母亲这就去见你祖母。”
行至门口,她又回头,目光软了下来:“辞儿,别多想,母亲信你。”
帘幕落下,沈清辞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母亲说信她。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挥之不去。
“姑娘……”青竹上前,欲言又止。
“我知道。”沈清辞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母亲有母亲的难处。”
她走回榻边坐下,望向窗外。
雪已停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可她心底,却愈发沉重。
有人已经对她动手了。
此人知晓祖母丢簪之事,懂得利用丫鬟栽赃,更懂得如何挑拨她与母亲、与祖母的情分。
手段利落,步步紧逼。
她缓缓攥紧袖中那方青帕,布料硌着腕骨,冷得清晰。
这府里的敌人,比她预想中,出手更快,更狠。
窗外,一只雀儿落在梅枝上,抖落一身残雪。
沈清辞望着那点灵动,忽然轻轻笑了。
也好。
既然有人想玩这场戏,那她便奉陪到底。
倒要看看,这一局,究竟谁输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