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授剑仪式。
白厄站在镜前，穿上那套深蓝色骑士礼服。镜中人英挺俊朗，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抚摸胸口，那里，在礼服之下，是一道狰狞的伤疤。边境留下的，也是他疯病的证明。
但没关系。王子需要光，他就成为光；王子需要剑，他就成为剑；王子需要一条忠诚的狗，他就收起獠牙，摇尾乞怜。
只要能在王子身边。
白厄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领口。然后转身，走向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仪式。
走向他渴望了五年的，真正的授剑礼。
授剑仪式在大议事厅举行。穹顶高阔，彩绘玻璃滤下的光柱中尘埃飞舞，像某种缓慢的审判。
白厄站在大厅中央，一身深蓝骑士礼服，胸前的三级战斗勋章冷硬如铁。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贵族们审慎的评估，军方将领的认可，还有高台上欧利庞皇帝平静的注视，以及皇帝身侧，卡勒斯顾问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迈德漠斯站在王座前，声音清晰地宣读申请：
“哀丽秘榭的白厄，庄园唯一幸存者，王都守备军训练营年度比武冠军，边境服役期间参与七次实战任务，获三级战斗勋章。按照王国律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平民凭卓著战功，可由王室成员推荐，授予见习骑士资格。”
话音落，卡勒斯顾问缓步出列。
“陛下，”他的声音温和如常，“老臣有一事不得不禀。”
欧利庞皇帝微微颔首：“说。”
“昨日，老臣收到一份来自边境的密报。”卡勒斯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内容涉及白厄在边境的……某些行为。或许，在授予如此殊荣前，应先查明真相。”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骚动。迈德漠斯眉头微蹙，但面色不改：“顾问大人所指何事？”
卡勒斯展开羊皮纸，朗声念道：
“边防军第三小队士兵证言：去年十月护送药品任务中，白厄下士曾私自处决三名洛伊斯战俘，手段残忍。此外，有证据显示他与黑市商人往来，交易不明物品。”
死寂。
白厄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他自已知道那份密报半真半假。战俘确实死了，但不是他杀的，是企图逃跑时被乱箭射死。黑市交易也确实存在，但他买的是疗伤药和情报，为了救加雷斯和调查哀丽秘榭。
卡勒斯在逼他辩解。一旦辩解，就会暴露他暗中的行动网络。
“陛下，”迈德漠斯开口，声音冷冽，“边境战况复杂，处置战俘有时需临机决断。至于黑市交易，可否请顾问大人出示具体证据？交易物品为何？交易对象是谁？”
卡勒斯微笑：“证据自然有。但若在此公开，恐伤王室颜面。不如……请白厄下士自已解释？”
所有目光聚焦在白厄身上。
白厄缓缓抬头。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委屈——一个被诬陷的忠诚战士该有的表情。
“陛下，殿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清晰。
“护送任务中，三名战俘企图抢夺武器逃跑，被巡逻队射杀，此事有军报记录可查。至于黑市……边境药物紧缺，我曾用私饷购买药材救治受伤同胞，若这是罪，我认。”
既承认了“交易”，又给出了合理解释，还塑造了重情重义的形象。
卡勒斯眼底闪过暗光，但笑容不变：“原来如此。是老臣失察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皇帝：“陛下，纵使这些指控不实，但白厄下士毕竟是平民出身。授骑士之位事关重大，是否应更……慎重？”
这是最后的杀招，绕回出身。
迈德漠斯正要反驳，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武将列中响起：
“陛下！臣有话说！”
威尔逊子爵加雷斯的父亲，大步出列。这位向来中立的贵族面色严肃，向皇帝行礼后，转身看向全场：
“老臣之子加雷斯，在边境被白厄所救。若非他，犬子已葬身边境。老臣问过犬子，也查过战报，白厄在边境的每一份功绩，都是真刀真枪拼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
“王国需要的是能守护疆土的战士，不是只会质疑忠良的文官！若因出身就否定战功，寒的不是一个人的心，是所有在前线流血之人的心！”
军方将领们齐声附和。场面瞬间逆转。
欧利庞皇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许久，他缓缓开口：
“准。三日后，在王宫前广场举行授剑仪式。”
一锤定音。
卡勒斯顾问躬身退回，脸上笑容依旧，但白厄看见了他袖中紧握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