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女魔头和小喽罗he了 > 第4章 尘世

日头爬到窗棂正中时,夜鸦再次醒来。
这次她没立刻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后心的伤口依旧疼得钻心,但那种毒素蔓延带来的麻痹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胸腔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火烧火燎,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缓缓睁开眼,便看见阿禾正蹲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给她驱赶落在脸上的苍蝇。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到动静,阿禾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夜鸦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对这个少年有了些模糊的认知。胆小,怯懦,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一种近乎愚蠢的善良。明明知道她是谁,知道留下她意味着什么,却还是笨手笨脚地给她喂水、熬粥,甚至在她拔钉时,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按住伤口没松手。
这样的人,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怕是活不过三天。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救了她这条本该烂在绝魂崖上的命。
“伤口……还在流血吗?”夜鸦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些底气。
阿禾连忙摇头:“不流了!你缝得可好了,就像……就像村里王婶给衣服打补丁一样结实!”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把女魔头的伤口比作补丁,是不是太不敬了?
他紧张地看向夜鸦,却见她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这次不像嘲讽,倒像是真的牵起了一丝笑意,尽管转瞬即逝。
“你这里……有药草吗?”夜鸦问,“止血消炎的那种。”
“有!”阿禾立刻来了精神,“后山有好多,我这就去采!”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夜鸦叫住。
“等等。”她目光扫过窗外,“这村子……离绝魂崖不远吧?”
阿禾点点头:“走快些,一个时辰就到了。”
“那些人,或许会来搜山。”夜鸦的声音沉了沉,“你去采药,若是看到陌生人,立刻回来,别声张。”
阿禾心里一紧,但还是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他拿起墙角的药篓和小锄头,又回头看了看炕上的夜鸦,像是放心不下。
“去吧。”夜鸦闭上眼,“我死不了。”
阿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鸦缓缓坐起身,靠在土墙上。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有些无力,但内力似乎能勉强调动一丝了。这点内力对付不了顶尖高手,自保却足够了。
她环顾这间破旧的土坯房。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破洞能看见天上的流云;墙角堆着半袋米,旁边是几个豁口的陶罐——这就是少年全部的家当,简陋,却透着一股烟火气。
和她过去十年里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她待过雕梁画栋的密室,待过阴森潮湿的古墓,待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却从未在这样一间能闻到泥土味的屋子里,安安稳稳地躺过一个上午。
后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场惨烈的围攻。她想起凌云阁少阁主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眼里的贪婪与恐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骂她是魔头,可他们为了所谓的“武林大义”,又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而是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
只是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她赢了十年,输了这一次,便成了千夫所指的恶鬼。
正想着,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吠,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夜鸦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是他们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她的佩剑“鸦啼”,早在绝魂崖的混战中遗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院门外。
“就是这村子!绝魂崖下来,最近的就是这里!”一个粗嗓门喊道。
“搜!仔细搜!少阁主说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夜鸦的尸身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动作快点!别让那魔头的余孽跑了!”
夜鸦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两个普通武者或许还行,可听外面的动静,至少来了十几人。
若是他们闯进来……
她看向炕上那床破旧的被子,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夜鸦屏住呼吸,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有人吗?”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没人回答。
“进去看看!”
脚步声朝着木门走来。
夜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木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院外突然传来阿禾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慌张:“官爷!官爷!你们是在找人吗?”
夜鸦愣了一下。
院子里的脚步声停了。
“你是这村子里的?”粗嗓门问道。
“是是是!我叫阿禾,就住这儿!”阿禾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官爷你们找啥人啊?是不是……是不是山上那个女魔头?我听说了!太吓人了!”
“哦?你见过她?”
“没没没!”阿禾连忙否认,“我哪敢见啊!不过我今早去后山采药,好像看见有人往东边跑了!穿一身黑衣服,跑得可快了,不像咱们村里的人!”
“东边?”
“是啊是啊!就在东边那片老林子里!我吓得赶紧跑回来了,还没敢跟别人说呢!”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东边……离这儿有多久的路?”
“快的话,得走两个时辰!”
“妈的!让她跑了?”粗嗓门骂了一句,“走!去东边搜!”
“等等!”另一个声音说,“这小子会不会是骗咱们?说不定那魔头就藏在他屋里!”
阿禾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官爷!我哪敢啊!我就是个穷小子,哪敢藏魔头啊!你们不信可以搜我家!搜了要是没有,你们再去东边也行啊!”
夜鸦的心猛地一揪。
她能想象出阿禾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吓得脸都白了,却还在硬撑着。
“搜!”
脚步声再次靠近木门。
夜鸦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凌厉的气劲。若是他们真的闯进来,她就算拼着伤势加重,也要护住这屋子的主人。
毕竟,欠了人情。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劲装、腰佩刀剑的汉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目光阴鸷地扫过屋内。
土炕是空的。
夜鸦不知何时躲到了屋角的柴火堆后面,用几捆干草挡住了身形。她屏住呼吸,气劲凝聚在指尖,随时准备出手。
三角眼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柴火堆上。他皱了皱眉,抬脚就要走过去。
“官爷!那就是点柴火,烧饭用的!”阿禾跟在后面跑进来,一脸讨好的笑,“我家就这么点地方,要是藏了人,早就被你们看见了不是?”
三角眼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看阿禾,又看了看柴火堆,最终还是没过去。或许在他看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小子,根本没胆子藏一个被整个武林追杀的魔头。
“走!去东边!”三角眼挥了挥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院门被“砰”地一声带上。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阿禾还站在门口,背对着柴火堆,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柴火堆,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走了。”
柴火堆动了动,夜鸦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上沾了些草屑,脸色因为刚才的屏息和运功,又泛起了一丝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阿禾,看着少年脸上未褪的恐惧,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指,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怕他们发现我,连你一起杀了?”
阿禾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怕……怕死了……”
“那你还骗他们?”
阿禾抬起头,看着夜鸦,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只剩下一种简单的坚定:“你是我救回来的,我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
夜鸦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背叛,为了活命出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自已都吓得要死,却还想着护着别人。
就像一只弱小的兔子,明明知道狼很危险,却还是想把狼藏起来,不让猎人发现。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夜鸦缓缓道,“东边搜不到,迟早会回来。”
阿禾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我知道。那……那咱们怎么办?”他下意识地用了“咱们”两个字。
夜鸦看着他,突然说:“我教你几招防身的功夫吧。”
阿禾愣住了:“我?学功夫?”他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学功夫做什么?
“至少……能跑得快点。”夜鸦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护不住你,你也能自已逃命。”
阿禾看着她。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她沾了草屑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这个被所有人唾骂的女魔头,此刻的眼神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突然觉得,也许学几招功夫,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用总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已冒险,只能在害怕的时候,死死攥着拳头硬撑。
“好。”阿禾用力点头,“我学。”
夜鸦的嘴角,似乎又一次,极轻地弯了一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山野间的草木清香。
或许危险还没过去,或许明天就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
但至少此刻,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有两个人,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