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女魔头和小喽罗he了 > 第5章 暗影

教功夫的日子,比阿禾想象中更难熬。
夜鸦的教法,和村里老猎户教孩子们扎马步、练劈柴的法子截然不同。她从不要他练什么花架子,只教最直接的——怎么在被人抓住时挣脱,怎么用最小的力气绊倒比自已壮的人,怎么在黑暗里听出藏在暗处的动静。
“江湖里的打斗,不是比谁的招式好看,是比谁活得久。”夜鸦靠在墙上,看着阿禾一次次被她用一根手指就推倒在地,语气平淡无波,“你力气小,没根基,只能学这些‘阴招’。”
阿禾摔得浑身是土,手心磨出了血泡,却从不叫疼。他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眼里的怯懦渐渐被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取代。
起初,他总是躲着夜鸦的目光,被她凌厉的眼神扫到就会脸红。可渐渐地,他敢直视她了,甚至在被推倒时,会抬头问:“是这里不对吗?”
夜鸦有时会愣一下。
她习惯了别人的恐惧或敬畏,从未有人像阿禾这样,把她的冷漠当成寻常,把她的严苛当成寻常。他看她的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在那干净底下,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就像现在,阿禾正练习她教的“锁喉”——用手臂从背后勒住对方脖颈,借巧劲压制。他对着院里的老槐树练了几十遍,动作从僵硬到流畅,眼神里的认真几乎要溢出来。
“太慢。”夜鸦开口,“真要遇上高手,你这动作还没完成,就被人打断胳膊了。”
阿禾停下动作,转过身,额头上全是汗,脸颊却红扑扑的:“那……我再快点?”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夜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是时机。要在对方最松懈的那一刻动手,比如……他以为你害怕得不敢动的时候。”
她说着,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扣向阿禾的手腕。
阿禾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同时左手抓住夜鸦的手腕,右手顺着她的力道一拧——正是她前几日教的“卸力”。
动作不算快,却异常标准,甚至带着一丝……狠劲。
夜鸦挑了挑眉,没再用力,任由他拧着自已的手腕:“倒是学会了。”
阿禾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又红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对不起的。”夜鸦收回手,指尖摩挲着刚才被他拧到的地方,那里竟有些微麻,“练这个,就是要‘故意’。手软,只会死得快。”
阿禾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这双手以前只会握锄头、采药、生火,现在却在学怎么伤人。他心里有些乱,却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下次那些“名门正派”再来时,他不用只会站在那里发抖。
傍晚时分,阿禾去村口的井里打水。刚走到井边,就看到几个村民聚在那里窃窃私语,看到他过来,立刻闭上了嘴,眼神躲闪,带着一种异样的打量。
阿禾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默默地打水。
“阿禾啊……”一个平时还算和善的大婶犹豫着开口,“你家……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啊,婶子。”阿禾尽量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照常过日子。”
“那就好,那就好……”大婶干笑两声,“最近不太平,听说那女魔头的尸身不见了,那些大侠们正在四处找呢。你一个人住,可得当心点,别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阿禾提着水桶往回走,后背像是被那些打量的目光灼得生疼。他知道,村里肯定有人起了疑心。或许是那天那些武者的到访,或许是他这几日总是待在家里,或许……是有人看到了他给夜鸦采药。
人心这东西,有时比刀还利。
回到家时,夜鸦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阿禾把水倒进缸里,声音闷闷的,“村里有人……好像知道了。”
夜鸦的眼神沉了沉:“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他们可能会告诉那些人。”阿禾攥紧了拳头,“他们怕被连累。”
“那就让他们去说。”夜鸦的语气依旧平淡,“这里待不下去,换个地方就是。”
阿禾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在乎。这里是他唯一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村里人对他不算多好,他也不想就这样被赶出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那些人得逞。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正义”的人,凭什么可以随意闯进别人的家,凭什么可以因为一个人的过去就定她的罪?那些明哲保身的村民,凭什么可以用猜忌和恐惧,把他推向绝境?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阿禾心里滋生、蔓延,带着一丝冰冷的尖锐。
“不能让他们去说。”阿禾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反而透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也不用换地方。”
夜鸦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想怎么做?”她问。
“后山的‘迷魂阵’,你知道吗?”阿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我爷爷以前布的,说是防野兽的。其实……进去的人,没我带路,三天三夜也走不出来。”
夜鸦挑眉。她只知道后山有片林子容易迷路,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迷魂阵”。
“那些村民要是想报信,肯定会偷偷去绝魂崖那边找那些武者。”阿禾继续说,“去绝魂崖,必须经过迷魂阵旁边的那条小路。”
他顿了顿,看向夜鸦,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她陌生的光:“我去把路挖断,再在迷魂阵外围做点手脚。他们要是真去报信,说不定会‘不小心’走进迷魂阵里。”
迷魂阵里虽然没有机关,却布满了瘴气和幻象,进去的人轻则迷路受惊吓,重则会因为找不到出路,被困死在里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身”,而是……算计。
夜鸦看着阿禾。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可说出的话,眼里的光,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这还是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的阿禾吗?
“你不怕……他们死在里面?”夜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阿禾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尖,声音很轻:“他们要是不去报信,就不会进去。”
他的语气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逻辑——你不惹我,我便不害你;你若要为难我,那就别怪我心狠。
夜鸦沉默了。
她突然发现,自已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少年。
他善良,是真的。他会给她熬粥,会在她受伤时笨拙地照顾她,会因为村里的流言而委屈。
可他骨子里,似乎还藏着另一种东西。一种在绝境里被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狠厉。就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平时看着柔弱,可真要有人想把它连根拔起,它会用尽全力,哪怕带着泥土和石块,也要硌得对方手疼。
而这份狠厉,比她教的任何招式都要厉害。
“你想做,就去做吧。”夜鸦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淡。
阿禾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同意。
夜鸦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拿起地上的树枝,继续在地上画着什么:“只是别留下痕迹。”
她的单纯,从来都只在“是非”里。她分得清谁对她好,谁想害她,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阿禾的做法,或许阴损,却能解决眼下的麻烦。对她来说,有用,就够了。
阿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墙角的锄头,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地上夜鸦画的图案上——那是一幅简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处地点,都是当年被她“血洗”过的门派旧址。
她看着地图,眼神有些茫然。
以前,她只知道杀,杀那些该杀的人,护那些想护的人。可杀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整个江湖追杀。
她不懂,为什么自已做的是对的,却成了人人唾骂的魔头。
也不懂,为什么阿禾这样一个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少年,心里会藏着那样深的暗影。
可她并不讨厌。
甚至觉得……这样的阿禾,或许才能在这世道里,活得更久些。
就像她自已,若不是心够硬,手够狠,恐怕早就死在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里了。
窗外,传来阿禾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鸦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间的事,果然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善良里可以藏着狠厉,魔头心里也可以有单纯。
谁也不是非黑即白,谁也别想轻易看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