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装比想象中简单。
阿禾把爷爷留下的卷宗和地图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又拿了些干粮和伤药,用布包起来背在肩上。夜鸦则只带了那把被她摩挲得光滑的木棍——说是木棍,实则是她用内力温养过的玄铁所制,寻常刀剑砍不断。
“走吧。”阿禾背起包裹,率先走出院门。
夜鸦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瘦小却稳健的背影,心里仍有些发怔。
影阁……卷宗……秘密据点……这些词汇像石子投入静水,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阿禾说“爷爷留下的卷宗里有你的名字”,突然好奇,那些卷宗里,是怎么描述她这个“女魔头”的?
是与江湖传言一般,写满“心狠手辣”“嗜血成性”,还是……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沈惊寒的人或许还在附近,他们必须尽快离开村子,赶到那处破庙。
两人没走大路,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阿禾对山路异常熟悉,哪里有陡坡,哪里有近道,甚至哪里藏着毒蛇,都了如指掌。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夜鸦注意脚下,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不是在躲避追杀,只是寻常上山采药。
夜鸦跟在后面,看着他在林间穿梭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少年的“影阁后人”身份,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扎实。他的步法看似随意,却总踩在最省力的落点上,呼吸节奏平稳,即使快速行走也不见急促——这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样子。
“你爷爷……是怎么教你的?”夜鸦忍不住问。
阿禾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教我认草药,辨方向,记地图,还有……怎么在别人没发现的时候,悄悄靠近或是离开。”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说,影阁的人,要像影子一样,藏在暗处才安全。”
“那他……”夜鸦犹豫了一下,“为什么会退出影阁,来这种小山村当猎户?”
阿禾的脚步顿了顿,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爷爷说,影阁里的人,都忘了影阁存在的本意。”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开始用情报换人命,换权势,变得和那些被他们监视的人没两样。他不想同流合污,就带着我离开了。”
夜鸦沉默了。
她想起自已当年所在的门派。师父教她剑法,说“剑是用来护佑弱小”,可后来,门派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诬陷勾结魔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师父也死在乱剑之下。从那天起,她的剑就只用来复仇,护佑的也只剩自已。
或许,每个组织走到末路,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初心被欲望吞噬,最终变得面目全非。
“你爷爷……还在吗?”夜鸦轻声问。
“前年冬天走的,染了风寒。”阿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走之前说,若有一天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去京城找一个姓苏的人,那人欠他一份情。”
夜鸦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傍晚时分,他们赶到了城外三十里的破庙。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蛛网遍布,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荒凉。
“应该就是这里了。”阿禾放下包裹,警惕地环顾四周,“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庙里,夜鸦则守在门口,指尖扣着玄铁木棍,凝神戒备。
片刻后,阿禾从庙里走出来,对夜鸦摇了摇头:“没人,但有生火的痕迹,应该刚离开没多久。”
夜鸦走进庙里,果然看到大殿中央有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旁边还散落着几个酒坛和啃剩的骨头。
“看来我们没猜错,沈惊寒确实来过这里。”夜鸦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看炭火的温度,最多离开一个时辰。”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阿禾不解。
夜鸦站起身,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有几滴溅落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或许是……出事了。”她的眼神沉了沉,“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找到了这里。”
阿禾心里一紧:“是你的仇家?还是……影阁的人?”
“不像。”夜鸦摇头,“若真是冲着我来,他们不会走得这么急,至少会留下人手守着。至于影阁……爷爷说他们早已销声匿迹,不太可能突然出现。”
她走到那堆炭火旁,用木棍拨了拨,从灰烬里挑出一小块碎布。布块的料子很特殊,不是凌云阁的服饰料子,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某种徽记。
“这是……”夜鸦皱起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徽记。
“怎么了?”阿禾凑过来。
“这是‘血莲教’的标记。”夜鸦的声音冷了几分,“一个极其隐秘的邪教,十年前被我师父带人剿灭过,据说已经覆灭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阿禾没听过血莲教,却从夜鸦的语气里听出了凝重。
“他们和沈惊寒有关系?”
“不清楚。”夜鸦摇头,“但沈惊寒的秘密据点被血莲教的人找到,绝非偶然。这背后,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她走到破庙的窗边,撩开破旧的窗纸往外看。暮色渐浓,远处的树林里影影绰绰,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夜鸦转过身,“沈惊寒既然来过,说不定还会回来。血莲教的人也可能去而复返,我们正好可以静观其变。”
阿禾点点头,开始清理大殿角落的杂草,想弄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歇脚。他的动作很利落,清理时特意留下了几处可以藏身的死角——这是爷爷教他的,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已留条后路。
夜鸦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他在身边,似乎再危险的处境,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她一直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刀剑说话,从未想过“同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现在,看着阿禾细心地铺好干草,把干粮分成两份,甚至还找出一个破瓦罐,去附近的小溪打了些水回来,她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你说,沈惊寒和血莲教,会不会是一伙的?”阿禾把水递给夜鸦,自已也喝了一口。
“不好说。”夜鸦接过水罐,“沈惊寒此人野心极大,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与邪教勾结也并非不可能。”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但若真是这样,事情就更复杂了。血莲教当年行事狠辣,若卷土重来,江湖怕是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阿禾没说话,只是低头啃着干粮。他想起爷爷卷宗里的记载,血莲教不仅滥杀无辜,还擅长用毒和蛊术,手段比沈惊寒还要阴毒。
若是这两伙人搅在一起,夜鸦的仇,怕是更难报了。
夜色渐深,破庙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阿禾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看似睡着了,实则耳朵一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夜鸦则坐在火堆旁,手里摩挲着玄铁木棍,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用脚尖走路,悄无声息地靠近。
阿禾的眼睛瞬间睁开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夜鸦也握紧了木棍,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住了。
过了片刻,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飘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黑影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四处打量着破庙。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火堆旁的夜鸦时,夜鸦动了。
玄铁木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黑影的面门!
黑影显然没料到庙里有人,瞳孔骤缩,仓促间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木棍的劲风扫到了肩膀,发出一声闷哼。
“谁?!”黑影厉声喝问,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光在火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要你命的人。”夜鸦的声音冰冷,再次挥棍攻上。她的招式狠辣直接,招招直击要害,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黑影的身手也不弱,短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抵挡着夜鸦的攻击。但他显然不是夜鸦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夜鸦一棍即将击中他胸口时,黑影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对着夜鸦猛地一吹!
一股黑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是毒!”阿禾低喝一声,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着黑影扔了过去。
石头精准地砸在黑影的手腕上,竹筒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夜鸦趁机后退,避开了毒粉。
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跑。
“想走?”夜鸦冷哼一声,玄铁木棍如同长了眼睛,“砰”的一声砸在他的腿弯处。
黑影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阿禾立刻上前,用带来的麻绳将他死死捆住。
夜鸦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说,你是谁的人?”夜鸦的声音如同寒冰,“是沈惊寒,还是血莲教?”
黑影咬着牙,死死瞪着夜鸦,一言不发。
夜鸦的眼神冷了几分,抬脚就要踩向他的伤腿。
“我说!我说!”黑影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我是血莲教的!是教主派我们来盯着沈惊寒的!”
夜鸦和阿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果然和血莲教有关。
“沈惊寒和你们教主是什么关系?”夜鸦追问。
“沈惊寒答应我们教主,只要帮他拿到‘山河图’,他就帮我们血莲教重出江湖!”黑影急促地说道,似乎生怕夜鸦再动手,“我们刚才发现沈惊寒离开了破庙,就跟了上去,我是被派回来守着的!”
山河图?
夜鸦和阿禾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