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愿在末世 > 第6章 清晨与清算

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时间在死寂与门缝外断续的呜咽声中缓慢爬行。
徐愿并没有真的睡着。极度的疲惫像铅块一样坠着他的眼皮,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远处书页被风吹动的窸窣,守夜人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甚至自已心跳在耳鼓里的回响——都能让他瞬间惊醒,手指条件反射地收紧,握住膝上冰凉的斧柄。
他闭着眼,大脑却在黑暗中飞速运转,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反复回放、分析、推演。赵大鹏被扑倒的角度,陈皓标枪被夺的瞬间,丧尸从阴影中涌出的数量和方位,消防斧劈砍不同部位的手感和阻力,匕首刺入眼眶的深度和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咀嚼,试图从中提炼出“生”的法则,和“死”的教训。
他不再是那个在题海中寻找标准答案的学生。这是一场没有标准答案,只有生死结果的实践课。而他,必须成为最用功、也最无情的那个学生。
吴浩和杨锐交班时轻微的声响将他从半梦半醒的推演中彻底拉回。他睁开眼,眼前是图书馆内深沉的黑暗,只有借阅台那边,吴浩拧到最暗的手电,像一只疲惫的萤火虫,提供着唯一的光源。门外丧尸的撞击声几乎听不到了,只剩下风声,和更远处、仿佛来自校园围墙外某个地方的、隐约的爆炸闷响。
轮到他了。
徐愿无声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疼的脖颈和肩膀,伤口传来熟悉的刺痛。李静也默默地走了过来,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桌子腿,尽管她知道这东西在真正的战斗中可能用处不大,但握着,能让她感觉踏实一点。
“有情况吗?”徐愿走到吴浩身边,压低声音问。
吴浩摇摇头,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疲惫但清醒。“门口安静了,至少一个小时没动静。里面……”他指了指黑暗的深处,“也没听到什么异常。杨锐说二楼那个阅览室里的东西,偶尔会撞一下玻璃门,但声音不大。”
徐愿点点头,接过吴浩递来的手电——电量已经不足三分之一,光线更加黯淡。“去休息。”
吴浩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徐愿的肩膀,走到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这个平时总是睡不醒的家伙,在这种时候,反而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快速恢复能力。
杨锐也默默走到一边,背靠着书架坐下,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帆布背包,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睁着,并没有立刻入睡。
徐愿和李静走到靠近大门、又能看到主廊和楼梯的位置。李静靠在墙上,徐愿则半蹲下来,将手电光调到几乎熄灭,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然后关闭。绝对的黑暗瞬间降临,只有远处借阅台那边吴浩留下的、更加微弱的萤火光点。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徐愿静静地等待着,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风声,远处模糊的声响,身边李静略显紧张的呼吸,还有……图书馆深处,某种极其轻微的、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窸窣声?
他立刻凝神细听,但那声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动,只是更加集中精神,侧耳倾听。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潜藏的恐惧。他能感觉到身边李静的身体绷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不再纯粹,窗外,天际线的方向,那地狱之眼般的暗红火光似乎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正一点点渗透进浓稠的夜幕。
天,快要亮了。
“徐愿。”李静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嗯?”
“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她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绝望。
徐愿沉默了几秒。在绝对的黑暗中,他脸上的表情无人看见。“不知道。”他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但坐着等,肯定活不下去。”
又是沉默。
“赵大鹏他……”李静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平时虽然总咋咋呼呼的,还老欺负你,但其实……人不坏。陈皓也是,他救方雯的时候,根本没犹豫……”
“我知道。”徐愿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们才更要活下去。不能让他们白死。”
不是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是冰冷的事实陈述。但这句话,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李静心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茫然了。
“你变了,徐愿。”她低声道,“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徐愿没有回答。变了吗?也许吧。当世界用最粗暴的方式撕碎你熟悉的一切,将你扔进血与火的熔炉,要么被熔化,要么……被锻打成新的形状。他只是选择了后者。
他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生存,本身就是最好的理由,也是最残酷的老师。
“天快亮了。”徐愿岔开了话题,他的目光穿透图书馆高处的窗户,看向那抹正在缓慢扩张的灰白。“准备一下,天亮后,我们要清理二楼。”
“清理……”李静咀嚼着这个词,带着血腥味。
“嗯。图书馆必须绝对安全,我们才能把这里当作暂时的据点。而且,”徐愿的声音压得更低,“杨锐说他在二楼看到过几具尸体,还有被关起来的丧尸。尸体上,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食物,水,药品,甚至……武器。在文明崩塌的废墟上,一切无主之物,都成了生存的筹码。从死人身上拿东西,在昨天之前,是无法想象的亵渎。但在今天,在经历过同伴被活生生撕咬吞噬之后,这似乎变成了一种可以接受的、甚至必要的“采集”。
道德?底线?在饥饿、干渴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薄冰。
李静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灰白色的天光,如同稀释的牛奶,一点点漫过窗棂,渗入图书馆内部。黑暗开始退却,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影子。尘埃在微弱的光束中缓缓浮动。
清晨六点十七分。末世的第一个黎明,到来了。没有鸟鸣,没有晨读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与焦臭混合的气息。
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辨认着彼此苍白憔悴的脸。没有人说话,沉默地就着所剩无几的冷水,咽下一点点压缩饼干。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徐愿将最后一口饼干吞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和带伤而僵硬的身体。他走到借阅区中央,目光扫过剩下的七个人。
吴浩眼神清醒,正在默默检查那根警棍。杨锐依旧抱着他的背包,眼神警惕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李静挺直了背脊,虽然脸色不好,但眼神坚定。林小晓、周帆、方雯、孙宇,则明显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尤其是方雯,眼睛又红又肿,不敢看任何人。
“吴浩,杨锐,李静,跟我上二楼。”徐愿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清晰而冷硬,“其他人,留在这里,守住大门和楼梯口。如果听到上面有大的动静,或者有东西跑下来,不用管我们,立刻想办法堵死楼梯,或者从后门清洁通道离开,去……去实验楼那边看看,但不要走远。”
他的安排近乎冷酷,将最危险的任务留给了自已和小队里目前看起来最能打、也最冷静的几个人。林小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紧紧抓住了身边周帆的衣袖。
“武器。”徐愿检查了一下自已的装备。消防斧握在右手,缠着浸血胶布的斧柄触感熟悉。腰间的匕首在皮鞘里。左臂用从窗帘上撕下的厚帆布简单缠裹了几层,算是聊胜于无的防护。他又从昨晚找到的物资里,拿出那卷所剩不多的电工胶布,示意吴浩和李静缠紧各自武器的握柄和手掌容易打滑的位置。
吴浩默默照做,将警棍握柄缠紧。李静也学着样子,在那根桌子腿的握持处缠了几圈。杨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帆布背包的侧袋,掏出了一把——美工刀?而且是那种可以更换刀片、刀身很窄的款式。他熟练地推出最长一截锋利的刀片,然后也用布条将刀柄和自已的右手紧紧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简陋但稳固的握持。
“走吧。”徐愿没有对杨锐的“武器”发表评论。在这种时候,任何能增加一丝杀伤力和生存几率的工具,都值得尊重。
楼梯是木质的,很宽,但有些老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四人排成简单的纵队,徐愿打头,吴浩紧随其后,接着是李静,杨锐殿后。杨锐对这里最熟,他低声道:“二楼主要是社科和自然科学阅览区,还有几间小的研究厢。出事的阅览室在楼梯上去右转最里面,社科阅览一室。”
脚步放得很轻,呼吸也刻意压抑。每上一级台阶,光线就更明亮一分,但也让周围环境的细节更清晰地暴露出来——扶手上干涸的指印,墙角溅射的、已经发黑的血点,还有……散落在台阶上的一本被踩烂的《国富论》,封面上有几个清晰的、带着泥污的鞋印。
二楼平台。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这里比一楼更加凌乱。几张阅览桌被掀翻,书籍散落一地,有些被撕烂,纸页上沾染着可疑的深色污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以及……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腐臭。
杨锐指向右侧走廊深处。“那边。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影子。”
徐愿点点头,示意吴浩和李静注意两侧其他的阅览室和小房间。这些门大多紧闭,但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脚下踩过散落的书籍和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侧阅览室的玻璃门后,桌椅整齐,在晨光中静默,反而更显诡异。
接近走廊尽头,那扇标着“社科阅览一室”的磨砂玻璃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磨砂玻璃并不完全遮光,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几个模糊的、缓慢移动的黑影。门把手被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尼龙绳,从外面紧紧缠死在旁边的消防栓上,打了死结。
嘶吼声。很低沉,很缓慢,像是从破损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粘稠的痰音。撞门声。很轻微,间隔很长,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狂躁,只剩下本能驱使下,偶尔用身体蹭一下门板。
“几个?”徐愿压低声音问杨锐。
“我之前看到……至少三个,也许四个。不太确定,玻璃反光。”杨锐的声音有点发干。
徐愿示意其他三人散开一点,呈半圆形面对阅览室门。他自已则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嘶吼和撞门声,确实来自不止一个方向。他轻轻握住缠在门把手上的尼龙绳,绳子很紧,死结也很牢靠。
“准备。”徐愿深吸一口气,对吴浩和李静点了点头。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对准了尼龙绳紧绷的部分,用力割下!
尼龙绳很韧,但匕首足够锋利。几下切割,绳子崩断!
几乎在绳子断裂的同时,徐愿猛地向后跃开一步,双手紧握消防斧,斧刃对准了门口!
“嗬——!”
门内,仿佛嗅到了门外活人新鲜的气息,原本迟缓的嘶吼瞬间变得高亢、急迫!紧接着,更加猛烈的撞击狠狠砸在玻璃门上!
“砰!砰!”
磨砂玻璃剧烈震颤,门框发出呻吟。一只青灰色的、指甲劈裂的手,猛地从门缝中伸出,疯狂抓挠着空气!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黑影挤在门后,疯狂地推挤、撞击!
玻璃门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退后!”徐愿低吼,他自已却稳稳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即将破碎的门,计算着距离,调整着重心。
“哗啦——!!”
玻璃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大大小小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晨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与此同时,三只穿着各异、但同样皮肤青灰、面目狰狞的丧尸,争先恐后地从破碎的门洞中挤了出来,嘶吼着扑向距离最近的徐愿!
就是现在!
徐愿没有躲闪,反而迎着最先扑出的那只、穿着保洁员服装的丧尸,猛地踏前一步,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释放,消防斧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上撩!
“噗嗤!”
斧刃精准地从丧尸下颌处切入,斜向上劈开半个头颅!黑红色的粘稠液体和灰白色的脑浆瞬间迸溅!丧尸的扑击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第二只、第三只丧尸已经近在咫尺!一只穿着西装(可能是某个来查资料的老师),另一只穿着校服短裙(女生),它们对同伴的死亡毫无反应,只是张着流淌涎水的大口,伸着污浊的手爪,抓向徐愿!
“左边!”吴浩的吼声响起,他手中的警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西装丧尸的膝盖侧面!清晰的骨裂声!丧尸身体一歪,扑倒的势头被阻。
李静也尖叫一声,闭着眼,将手中缠着胶布的桌子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女生丧尸的头部抡了过去!“啪!”的一声闷响,桌子腿砸在丧尸的额角,丧尸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动作顿了一下。
这短暂的阻滞,对徐愿来说已经足够。他侧身避开女生丧尸抓来的手,反手一斧,劈在它的脖颈侧面!颈椎断裂的咔嚓声响起,女生丧尸软倒在地,但四肢还在抽搐。
而那个被吴浩砸倒的西装丧尸,已经挣扎着爬起,用扭曲的姿势,再次扑向徐愿!
徐愿刚刚收回斧头,来不及调整姿势。眼看那只污浊的手就要抓到他——
“嚓!”
一声轻响,一截窄窄的、闪着寒光的刀片,从侧面猛地刺入西装丧尸的眼窝,直没至柄!是杨锐!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的美工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狠辣!
西装丧尸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缓缓地向后倒去。
战斗在几秒钟内开始,又在几秒钟内结束。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三具倒在地上、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破碎的玻璃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混合着溅射开的黑红污渍,构成一幅残酷的静物画。
徐愿拄着斧头,微微喘息,看向杨锐。这个高二男生正用力从丧尸眼眶里拔出那柄细长的美工刀,刀片上沾满了粘稠的、红白相间的物质。他面无表情,只是随手在旁边散落的书页上擦了擦刀片,然后警惕地看向阅览室洞开的门内。
里面,似乎没有更多了。
“干得不错。”徐愿对杨锐点了点头。刚才那一刀,时机、角度、狠辣,都无可挑剔。这个独自在图书馆躲了一夜多的男生,显然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怯懦。
杨锐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只是将美工刀收回,紧紧握在手里。
吴浩走到破碎的门口,用手电(虽然天已亮,但阅览室内拉着厚窗帘,光线很暗)朝里面照了照。书架间倒着两具尸体,一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另一具相对完整,但脖颈处有个巨大的伤口,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没有其他活着的(或者说,活动的)丧尸了。
“安全了。”吴浩确认道。
徐愿走进阅览室。空气中腐臭味更重。他强忍着恶心,走到那两具尸体旁边。一具是中年男性,穿着便服,可能是老师或校外人员,身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另一具是个年轻男生,穿着校服,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
徐愿蹲下身,用匕首挑开背包。里面有几本课本,一个笔袋,一个空水杯,还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两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在背包侧袋,他还摸到了一把多功能的瑞士军刀,虽然不大,但很实用。
他将薯片、饼干和瑞士军刀拿出来,又翻了翻男生的口袋,找到了一小包纸巾,和一个几乎没电的充电宝。
“找到了点吃的,还有这个。”徐愿将瑞士军刀递给吴浩,食物则先收起来。
吴浩接过军刀,看了看,点点头,别在腰间。
他们又快速检查了阅览室的其他角落,除了书籍,没有更多发现。退出阅览室,徐愿看着走廊上另外三具被他们刚刚杀死的丧尸“遗体”。
“搜一下。”他说,声音没有起伏。
李静的脸色白了白。吴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杨锐则已经走上前,开始检查那只穿西装丧尸的口袋。
从丧尸身上搜寻物资,这比从死者身上拿取,更加挑战心理底线。这些“东西”几分钟前还在嘶吼、扑咬,现在却成了冰冷的、需要被“采集”的物体。但徐愿知道,这是必须的步骤。灾难爆发得突然,很多人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袭、尸变,他们身上很可能还带着有用的东西——钥匙、小刀、打火机、食物,甚至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他自已也走到那只保洁员丧尸旁边,忍着浓烈的尸臭和头部被劈开后的狼藉,用匕首小心地翻找她身上的口袋。工作服口袋里只有一串钥匙和一个皱巴巴的口罩。但当他用匕首划开丧尸腰间那个小小的工具包时,手指碰到了几个冰凉的、圆柱形的金属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三节未拆封的五号电池,和一个迷你手电筒。手电筒很旧,但按了一下,还能亮,光线微弱,但总比没有好。
吴浩从西装丧尸口袋里找到了一包几乎被压扁的香烟,一个金属打火机,还有半板不知名的药片。杨锐从那个女生丧尸身上,只找到一个粉色的零钱包,里面有几枚硬币,一张照片,别无他物。
“电池,手电,打火机,药片。”徐愿将找到的东西集中放在一张相对干净的阅览桌上,“食物和水,还是最缺的。”
“还有武器。”杨锐补充道,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它们的骨头,很硬。但有些部位,也许能拆下来用。比如,”他走到那只保洁员丧尸旁边,用脚踢了踢掉在旁边的那根破损的拖把杆——丧尸变成怪物前可能正拿着它工作,“这根棍子,比桌子腿结实。还有,”他看向西装丧尸腰间那条看起来质量不错的真皮皮带,“皮带拆下来,可以捆东西,或者当鞭子用。”
他的思维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完全从实用主义出发,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徐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用的,都带上。”
于是,在末世第一个清冷的早晨,在图书馆二楼弥漫着灰尘、血腥和淡淡腐臭的走廊里,四个年轻人开始了一场沉默而高效的“打扫”。他们从尸体和丧尸身上,搜集一切可能用于生存的物品:零散的食物,可能的药品,金属工具,结实的布料和皮革,甚至拆下了那根还算完好的拖把杆,和丧尸脚上一双看起来颇为牢固的工装鞋(从保洁员脚上脱下来的,尺寸意外地适合吴浩)。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文明社会的礼仪和矜持,在这片废墟上,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褪去,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属于兽的生存本能。
当他们带着搜集到的、装在临时用窗帘布扎成的包袱里的“物资”,回到二楼楼梯口时,下面的林小晓等人正紧张地仰头张望。
“没事了。”徐愿对他们说,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去楼上搬了几本书下来。
他走下楼梯,将那个小包袱放在借阅台上。里面是半袋薯片,两小包饼干,三节电池,一个旧手电,一个打火机,半板药片,一串钥匙,一把瑞士军刀,一根结实的拖把杆,一条皮带,还有一双沾着污渍的工装鞋。
东西不多,甚至有些寒酸。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些东西,是他们在血与火中,用勇气、算计,还有对底线的一次次践踏,换来的。
是活下去的筹码。
窗外的天光更加明亮,灰白色被淡淡的金色取代。晨光穿过高大的窗户,照亮了图书馆内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幸存者们脸上混杂着疲惫、麻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在绝望中挣扎而出的坚硬。
徐愿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死寂的校园。食堂侧面的空地上,已经看不到活动的黑影,只有几滩深色的污渍和零散的杂物。实验楼那边,黑色的烟迹依旧涂抹在灰白的墙壁上。
图书馆暂时安全了。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食物和水,依然严重短缺。外面依旧危机四伏。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那个笔茧,抵在粗糙的皮肤上。
清算结束了,但生存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围拢过来的同伴们。八张年轻的脸,在晨光中显得苍白而脆弱,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清点所有物资,按最低消耗定量分配。”徐愿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离开这里,找到更多食物和水,真正活下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