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那两扇沉重的暗红色木门,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紧闭的嘴,吞噬了最后一点侥幸的光。
冲在最前面的李静,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用身体狠狠撞了上去!肩膀撞在硬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最后一点逃亡的热度。身后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急速逼近,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腐烂气息,几乎要舔舐到他们的后背。
“让开!”徐愿低吼一声,一把将几乎瘫软的李静拽到身后,双手抡起沉重的消防斧,用尽全力,朝着门板与门框交接处、靠近锁芯的位置,狠狠劈下!
“嗙!!”
木屑飞溅!结实的硬木门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露出里面同样坚实的木料和一点金属的闪光。但门依旧紧闭。
不够!力量不够!时间不够!
徐愿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他再次抡起斧头,虎口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布条,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从绝望深渊榨出的凶厉,都凝聚在这一斧之上!
“给我开——!!”
“轰!!”
这一次,是门锁内部结构崩坏的闷响!斧刃深深嵌入,连同锁舌一起劈开!徐愿顺势用肩膀猛地一顶!
“吱呀——”
厚重的木门,终于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后,是更加深邃、更加浓郁的黑暗,带着书页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徐愿一脚踹开门,回身怒吼。
林小晓第一个连滚爬爬地钻了进去,然后是周帆和另一个男生,接着是李静,她咬着牙,将手里那根沾满污物的桌子腿也拖了进去。
吴浩站在门边,用从器材室拿来的警棍狠狠砸倒一只几乎扑到眼前的丧尸,对徐愿吼道:“快!”
徐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食堂侧面的空地上,影影绰绰,至少还有十几二十个黑影在向这边移动,更远处,赵大鹏和陈皓倒下的地方,只剩下几团模糊的、还在微微抽搐的黑影,和一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暗沉光泽的大片湿痕。几个掉队者的惨叫,在夜风中迅速微弱下去,被丧尸兴奋的嘶吼和咀嚼声掩盖。
没有时间悲痛,甚至没有时间恐惧。他闪身进门,和吴浩一起,用尽最后力气,将沉重的木门重新合拢。
“门闩!找东西顶住!”徐愿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嘶声喊道,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吴浩已经拧亮了手电,昏黄的光柱在门厅快速扫过。这是图书馆的老馆,门厅不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砖,落满灰尘。靠墙有几个空荡荡的还书车和废弃的指示牌。没有现成的门闩,但角落里,斜靠着一根粗长的、用来挂宣传横幅的金属杆。
“这个!”吴浩冲过去,和李静一起,将那根沉重的金属杆抬起来,横着插进了两扇门内侧的金属把手之间,形成一道简陋但结实的门闩。
几乎就在金属杆卡入把手的同时——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接连不断地砸在门板上!木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门外,传来疯狂的抓挠和贪婪的嘶吼,混杂着皮肉和骨骼撞击硬木的闷响。丧尸群追上来了!
但厚重的实木门,加上内部横插的金属杆,暂时抵挡住了这股狂暴的冲击。门板在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暂时没有破开的迹象。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门外永不停歇的恐怖撞击交响。手电光柱晃动,照亮了几张惨白、惊魂未定的脸。
徐愿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身边。他低头看着自已颤抖不止、鲜血淋漓的双手,虎口的伤口裂开得更大了,鲜血正不断渗出,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砖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印记。手臂、肩膀、腰侧,传来多处火辣辣的疼痛,不知道是撞伤、擦伤,还是被那些东西的指甲划破了。
他闭上眼,赵大鹏被扑倒前那声短促的怒吼,陈皓标枪被夺时脸上的惊愕,还有之前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消失在黑暗中的惨叫……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带着血色和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他猛地睁开眼,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画面和声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现在不是时候。
“清点……人数。”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手电光晃动,照着幸存者的脸。
徐愿,吴浩,李静,林小晓,周帆,还有一个高三的男生,叫孙宇,平时成绩中游,沉默寡言,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身体不住发抖。还有一个是高二的女生,叫方雯,就是刚才差点被袭击、被陈皓救下的那个,此刻正挨着李静坐着,脸上全是泪痕,眼神空洞。
七个。
从器材室出来的十九个人,冲破丧尸的围追堵截,逃进这图书馆的,只剩下七个。赵大鹏死了,陈皓死了,其他那些或熟悉或只是同班的名字,都永远留在了外面那片被血腥和黑暗笼罩的校园里。
损失过半。而且损失了赵大鹏那样有力的战斗人员。
一种沉重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和悲伤,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连低声啜泣都没有,只有死寂,和门外持续的撞击声。
“这里……安全吗?”周帆带着浓重鼻音,小声问,眼睛惊恐地瞟着震颤的门板。
“暂时。”吴浩将手电光扫向门厅深处。正对着大门是一条宽阔的主廊,两边是高高的书架,影影绰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微带霉味的气息。“老图书馆,就这一个主入口,窗户都有铁栅栏。门够厚,只要不被持续不断的大量丧尸冲击,应该能顶住。”
“有……有吃的吗?水?”林小晓虚弱地问,她的嘴唇干裂,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图书馆里会有食物和水吗?显然希望渺茫。
“找。”徐愿撑着斧头,艰难地站起来,腿部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疲惫、伤痛、还有失去同伴的悲痛,就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检查一楼,看看有没有值班室,或者员工休息室。小心点,这里可能……不只有我们。”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是啊,图书馆在事发时是开放的,很可能也有其他人躲了进来,或者……那些东西。
吴浩将手电光调到最暗,只照亮脚前方一小片区域。他打头,徐愿拎着斧头跟在他侧后方,李静拿着那根桌子腿,林小晓和周帆互相搀扶着,孙宇和方雯跟在最后,七个人组成一个脆弱的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主廊。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手电微弱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可见的范围。两边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更加深邃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书架的间隙中扑出。脚下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但依然在空旷的图书馆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与门外持续的撞击声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他们经过借阅台,台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书和一支滚落的笔。经过期刊阅览室,玻璃门内桌椅整齐,仿佛灾难从未波及,但这种整齐在此时显得格外诡异。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人影。
一直走到主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旁边,有一扇虚掩着的小门,门上挂着“工作间”的牌子。
吴浩和徐愿对视一眼,徐愿点点头,示意警惕。吴浩轻轻推开小门,手电光立刻照了进去。
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靠墙放着几张旧桌椅,一个文件柜,墙角堆着些清洁工具。桌上有半杯早已冷透、长了一层霉菌的茶,和一个吃了一半、已经干硬发霉的面包。没有人。
但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不太一样的味道。徐愿皱了皱眉,是灰尘、旧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桌椅没有异常,文件柜关着,清洁工具也摆放整齐。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房间内侧,一个靠墙放着的、用来搬运书籍的小推车后面。那里,阴影格外浓重。
吴浩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握紧了警棍,手电光缓缓移向推车后方。
光柱下,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穿着脏兮兮运动鞋的脚,然后是小腿,裤子……一个人背靠着墙,蜷缩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背包。
是个男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校服皱巴巴,沾着不少污渍。他似乎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对光照和来人毫无反应。
“谁?”吴浩压低声音喝道,警棍前指。
那人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霍地抬起头!手电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很年轻,大概也是高中生,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在最初的惊恐和茫然之后,迅速变得锐利、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凶狠。他死死盯着门口的不速之客,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怀里的背包,另一只手则悄悄向身后摸去。
徐愿看到了他那个小动作,立刻上前一步,消防斧微微抬起,挡在了吴浩身前。“别动。”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戾气,“慢慢站起来,手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那男生动作僵住了,他看了看徐愿手中滴血的斧头,又看了看吴浩手里的警棍和李静等人,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快速权衡。最终,他脸上的凶狠之色稍稍褪去,但警惕丝毫未减。他慢慢松开摸向身后的手,撑着墙壁,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他个子不矮,但很瘦,站起来时,徐愿看到他身后墙角,靠着一段被打磨得很尖锐、沾着黑红色污渍的钢管。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男生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戒备。
“逃进来的。”徐愿言简意赅,“外面全是那些东西。这里就你一个?”
男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扫过他们七人,尤其在徐愿的斧头和吴浩的警棍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们狼狈不堪、沾满血污的样子,眼神略微松动。“就我一个。灾难发生的时候,我在三楼古籍区查资料,听到动静往下跑,门已经被从外面堵了,一些变成怪物的人在里面……我躲进了这里。”他指了指这个小房间,“后来,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有人想进来,但很快又没了声音,只剩下那些怪物的叫声。我撬开了后面清洁通道的小门,去二楼找过,没活人了,只有几具尸体,和……几个被关在阅览室里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还在传来轻微撞击声的主大门:“你们把门撞开了?引来了更多?”
“我们没得选。”吴浩说道,收起了些敌意,但依旧保持着距离,“食堂那边有埋伏,我们损失了很多人,只有逃到这里。”
听到“损失了很多人”,男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兔死狐悲的哀伤,又像是庆幸自已早早躲了进来的后怕。“这里……暂时安全。我检查过,除了正门,只有后面有一个小的清洁通道门,已经被我从里面用书架顶死了。窗户都有铁栅栏。二楼以上,我没敢仔细搜,但听动静,应该没有大群怪物。”
他看了一眼徐愿流血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狼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绿色铁皮柜:“那里……有点东西。我以前是图书馆志愿者,有时会在这里偷懒过夜,藏了点零食和水。不多。”
徐愿看了吴浩一眼,吴浩会意,小心地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果然躺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七八包压缩饼干,几根火腿肠,还有两盒巧克力。在末世,这简直是宝藏。
男生的坦诚和“贡献”,暂时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你叫什么?哪个班的?”李静问,语气缓和了一些。
“高二(3)班,杨锐。”男生回答,依旧靠着墙,没有完全放松。
“高三(7)班,徐愿。”徐愿也报上了名字,但斧头依旧握在手里。“这些东西,算我们借的。之后找到物资,还你。”他并不想平白欠人情,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杨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活着再说吧。”
简单的交流,暂时确立了彼此非敌的关系。七加一,这个小团体的幸存者变成了八个。
他们挪到了稍大一些的借阅区,这里有几张阅览长桌。吴浩将找到的食物和水拿出来,极其平均地分成了八份。每个人只分到小半瓶水,半包压缩饼干,和一点点巧克力或火腿肠。没人抱怨,都知道这些物资的珍贵。
徐愿用分到的水小心清洗了手上崩裂的伤口,又用从医药箱里带出来的、所剩无几的碘伏和纱布重新包扎。其他人也互相帮忙,处理着身上的擦伤和淤青。沉默地进食,小口地抿着水,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最后的盛宴。
门外,丧尸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变得稀疏、缓慢了下来。也许是久攻不下,失去了目标,渐渐散去了。但那种被窥视、被包围的窒息感,并未消失。
填了点东西下肚,体力稍微恢复,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创伤,却更加沉重。
“今晚……怎么办?”林小晓抱着膝盖,小声问。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怖逃亡和同伴惨死中恢复过来。
“轮流守夜。”徐愿将最后一点巧克力碎屑倒进嘴里,感受着那一点点甜腻在舌尖化开,带来微不足道的热量。“两人一组,两小时一班。杨锐,”他看向那个独自守在这里的高二男生,“你熟悉这里,你和吴浩值第一班。我和李静第二班。周帆和孙宇第三班。林小晓和方雯,你们休息,不用值班,但保持警惕,有事立刻叫醒大家。”
他分配得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没有人反对。在这种时候,有一个明确的指令,能让人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值班的人,注意听门口的动静,还有图书馆里面的声音。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所有人。”徐愿补充道,目光扫过借阅区周围那些高大的、沉默的书架阴影。“杨锐,你说二楼可能有被关起来的丧尸?”
杨锐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嗯,在二楼的社科阅览室。门是玻璃的,我从外面看到里面有几个影子在晃,门把手被从外面用绳子缠死了。我不敢靠近,也没进去。”
“知道了。明天天亮,我们去处理掉。”徐愿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明天去打扫卫生。
“处理掉……”方雯打了个哆嗦,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不处理掉,它们就是定时炸弹。而且,我们需要清查整个图书馆,确认绝对安全,还要寻找更多的物资,尤其是水。”徐愿冷静地分析,“这里暂时能避难,但没有稳定的食物和水源,撑不了几天。我们得把这里变成一个临时的据点,然后再想办法。”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逃亡和同伴的死亡,只是让他更加冰冷,更加专注。李静看着他沾满血污、却异常沉静的侧脸,眼神复杂。这个曾经沉默寡言、只懂得埋头做题的同桌,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
吴浩和杨锐拿着手电和武器,走到靠近大门又能观察到主廊的位置,开始第一班守夜。其他人则各自找地方休息。有人趴在阅览桌上,有人靠着书架坐下,用找到的旧报纸或从窗帘上扯下的布片勉强盖一下。没人能真正入睡,极度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交战,只能闭着眼,强迫自已休息。
徐愿也靠着一个书架坐下,将消防斧横在膝上,腰间的匕首触手可及。他闭上眼睛,但赵大鹏最后的脸,陈皓推开方雯时的侧影,还有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尖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在黑暗中浮现。他能感觉到自已身体每一处伤口的抽痛,能闻到身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焦臭,能听到自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他知道,自已变了。斧头劈开血肉骨骼的手感,匕首捅入眼眶的阻滞,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触感……这些,都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记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那个在数学题海中寻找确定性的少年,正在被一个在血腥废墟中挣扎求生的怪物,一点点吞噬、取代。
但他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挥出那一斧,还是会点燃那场火,还是会撞开那扇门。因为不这样做,现在躺在外面的尸堆里,被咀嚼、被撕碎的,就是他自已,就是身边这些还活着的人。
“初心……”他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生死面前,谈论初心,多么奢侈,又多么可笑。他现在唯一的“初心”,就是活着,让自已和还能跟着自已的人,尽可能地活下去。为此,他可以握紧斧头,可以变得冰冷,可以……杀人,杀那些不再是人的东西。
图书馆里,只有守夜人偶尔极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门缝外传来的、风声一样呜咽的嘶吼。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笼罩着这片暂时安全的孤岛,也笼罩着每个幸存者心底那片更深的、无法驱散的黑暗。
徐愿在冰冷的、带着灰尘和旧书气味的地面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手臂不至于被压到。他握紧了膝上的斧柄,那个因为长期写字留下的硬茧,此刻抵在粗糙的、沾满血污的胶布上。
他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死去的面孔。他开始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第一声尖叫,到实验楼的火,到器材室的武器,到食堂外的伏击,再到逃进这里。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选择,得失,教训。
生存,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考试。而他,必须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变强,变冷,变得足以在这片血色废墟中,走下去。
窗外,夜色如墨,吞没了整个校园,整个城市。远处零星的火光,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沉沦的大地。
图书馆内,寂静无声。
只有守夜人手电偶尔扫过的、微弱的光晕,和年轻幸存者们压抑的、不安的呼吸,在这片知识的坟墓里,微弱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