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的空气,因为那瓶二锅头的酒香,变得有些诡异。
魏丁也不客气,弯腰捡起那瓶幸存的二锅头,拧开盖子,“咕嘟”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线条顺着食道烧进胃里,终于压住了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哈——”
魏丁长出一口酒气,感觉腿不抖了,腰杆也硬了。
他把酒瓶往金砖地板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抬起头,隔着墨镜看向朱允炆。
“问吧。”
朱允炆看着这个举止粗鄙、毫无礼数的怪人,眉头紧锁。
但不知为何,此人身上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头,反倒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难道,这真是上天派来的异人?
朱允炆负手而立,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了九五之尊的气场。
他微微昂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迷之自信”的光芒。
“朕,自幼熟读经史,深知藩王势大,必成祸患。”
朱允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书卷气,更多的是一种理想主义的亢奋。
“昔日汉景帝削藩,虽有七国之乱,终成大汉一统。”
“如今朕初登大宝,坐拥百万大军,良将千员,粮草如山!朕欲效仿先贤,削平诸藩,收权中央,以安社稷!”
说到这里,朱允炆猛地前踏一步,死死盯着魏丁,抛出了他的灵魂发问:
“朕且问你!朕之所为,顺天应人!难道还怕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叔叔不成?”
“朕,能否正如太祖所愿,开创这大明朝的万世太平?!”
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
齐泰和黄子澄听得热血沸腾,眼眶湿润,只觉得陛下圣明,简直是千古一帝的好苗子!
然而,站在对面的魏丁,墨镜后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勺去了。
【魏丁内心OS:】
万世太平?大哥,你是不是对“太平”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你连这把龙椅都坐不热乎!四年!最多四年!
到时候你那个四叔朱棣打进南京城,你连尸体都找不到,大概率是放把火把自已给烧成灰了!
还汉景帝?人家汉景帝手下有周亚夫这种战神,你有谁?
李景隆那个“大明战神”?那是个只会送人头的水神啊!
人家刘阿斗虽然扶不起,好歹还有个诸葛亮当相父。
你呢?
看看你身边这几个货,除了会引经据典,哪一个能打的?
这根本不是王者带青铜,这是青铜带了一群猪啊!
魏丁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咂了咂嘴,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看着朱允炆。
这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
“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那个留着山羊胡的黄子澄终于忍不住了。
他跳出来,指着魏丁怒斥道:“陛下乃是天命所归!削藩乃是利在千秋的大业!你这妖人,目光短浅,安知鸿鹄之志?!”
“陛下切勿听信此人妖言!他定是有异心的藩王派来动摇军心的奸细!”
黄子澄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要是眼神能杀人,魏丁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魏丁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说……”
魏丁斜眼看着黄子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位大爷,你那山羊胡子要是再抖,就要掉地上了。”
“你——!!”黄子澄气结。
“你什么你?”
魏丁突然变脸,声音骤冷,“就是你这个大聪明,建议皇帝先去捏软柿子,动周王、代王,却把最危险的燕王放在最后?”
“这……这是兵法!先弱后强,逐步蚕食!”
黄子澄梗着脖子辩解。
“兵法个屁!”
魏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指着黄子澄的鼻子骂道:“这叫打草惊蛇!这叫逼虎跳墙!你把燕王周围的兄弟都搞死了,燕王不反等死啊?”
“你这不是在削藩,你这是在给燕王递刀子!你是大明第一坑货,实锤了!”
“噗——”
黄子澄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堂堂翰林学士,太常寺卿,何时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坑货”?
“够了!”
朱允炆听不下去了。
虽然魏丁骂的是黄子澄,但打的却是他这个皇帝的脸。
毕竟这策略是他拍板的。
“朕不想听你逞口舌之利!”
朱允炆脸色阴沉,“你既说朕错了,那便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若说不出,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魏丁嘿嘿一笑。
这皇帝,急了。
急了好啊,急了才能谈生意。
魏丁慢悠悠地从那个被压扁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皱皱巴巴的“华子”。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发现打火机确实丢了。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走到旁边的大红立柱旁,借着长明灯的火苗,“滋啦”一声,点燃了香烟。
“呼——”
一口浓郁的烟雾吐出,直接喷向了朱允炆那个方向。
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之前的酒味,让这群闻惯了檀香的大明君臣连连咳嗽。
“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未来?”
魏丁夹着烟,走到朱允炆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伸出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极其熟练地搓了搓。
“我这人,虽然是时空行者,但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
魏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烟牙:“回答这个问题,诚惠黄金一百两。现结,概不赊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炆愣住了。
齐泰愣住了。
连刚才还在喘粗气的黄子澄也愣住了。
自古以来,只有臣子给皇帝进贡,哪有人敢管皇帝要咨询费的?
还要黄金?
一百两?!
“你……你说什么?”
朱允炆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要黄金?”
“对啊,金子!!!”
魏丁理直气壮,“知识付费懂不懂?这可是关乎你大明江山存亡的顶级机密,收你一百两黄金,那是打折促销价!要是换了别人,一千两我都不卖!”
“放肆!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直没说话的大儒方孝儒终于炸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丁骂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这妖人,身在朝堂,面对天子,满口铜臭!简直是不知廉耻!!”
魏丁翻了个白眼:“方十族,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别领俸禄啊?你喝西北风去啊?”
“你——!”
方孝儒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朱允炆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虽然是皇帝,但他爷爷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抠……哦不,节俭。
这皇宫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百两黄金,那可是整整一千两白银啊!
够宫里开销好一阵子了!
“一百两黄金……”
朱允炆咬着后槽牙,心疼得直抽抽,“你可知这能养活多少百姓?简直狮子大开口!朕看你根本就是以此为借口,戏弄朕!”
“来人!拖出去!!”
眼看锦衣卫又要动手,魏丁知道,必须祭出杀手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用那双破烂的运动鞋碾灭。
“嫌贵?那算了。”
魏丁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这钱你也花不了多久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朱允炆,声音幽幽地飘来:
“陛下,你现在省这几百两金子,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不出四年,你的叔叔就会攻破金陵。”
“到时候,你的国库是他的,你的皇宫是他的,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他的。”
魏丁猛地回头,眼神凌厉,直击朱允炆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甚至,连你的母亲、老婆孩子,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噗——
扎心了!
太扎心了!
魏丁看着朱允炆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趁热打铁,补上了最后一刀:
“陛下,你要是真想省钱,那我送你个外号——大明运输大队长!”
“专门负责把大明的江山和财富,完好无损地运输给你叔叔!”
“住口!!别说了!!”
朱允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彻底破防了。
那种画面感太强,强到让他窒息,让他抓狂,让他想杀人!
虽然他听不懂什么是“运输大队长”,但结合语境,这绝对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给!朕给!!”
朱允炆双眼通红,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魏丁心里乐开了花。
这皇帝,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好忽悠了。
“好!陛下爽快!那我就给你上一课!”
魏丁走到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你这削藩,错就错在……”
魏丁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齐泰、黄子澄,最后落在朱允炆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该用君子的手段,去对付一群流氓!更不该用猪的脑子,去揣测狼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