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被囚禁在地窑里的女大学生 > 第3章 蜿蜒的山路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敢动了。
蜷缩了一夜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我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没有人。
阳光照在那几个烟头上,烟头已经灭了,灰白色的烟灰散落一地。我数了又数,还是五个。
我推开门,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站在门口,我往四周看,槐树下没人,土路上没人,远处的田里有人在干活,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地上的烟头是真的。
我蹲下来,捡起一个。烟嘴上有牙咬过的痕迹,湿漉漉的。我赶紧扔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小芳是吃完早饭来的。
她站在院门口,怯生生地往里看,手里攥着一个本子,是那种最便宜的作业本,封面印着两只卡通熊。
“老师好。”她小声说。
我认出来了,是前两天在村里见过的那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扎着两根麻花辫,辫梢绑着红色的毛线绳。
“小芳啊,进来。”我招手。
她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四处打量这间小屋。屋里没什么好看的,但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老师,今天上课吗?”她问。
“上啊。”我说,“走,带我去教室看看。”
教室就在旁边,是原来村小留下的,一间土坯房,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几块,用塑料布糊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里面摆着七八张课桌,桌面坑坑洼洼的,有的缺了腿,用砖头垫着。黑板上还有之前老师留下的粉笔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开始收拾。扫地、擦桌子、把带来的铅笔本子摆好。小芳帮我,跑前跑后,小脸上汗津津的。
“老师,你会教我们唱歌吗?”她问。
“会啊。”
“会教我们画画吗?”
“也会。”
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陆续又来了几个孩子。有男孩有女孩,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都晒得黑黑的,穿着旧衣服,但眼睛都很亮。他们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小芳冲他们喊:“进来啊,老师可好了。”
孩子们这才挤进来,怯生生地喊“老师好”。
那一刻,昨晚的恐惧好像被冲淡了一点。我看着这些孩子,想着,就算为了他们,留下来也是值得的。
上课的时候,我让他们自我介绍。最小的那个男孩叫石头,说话还漏风,说自已最喜欢吃糖。最大的女孩叫春妮,已经上五年级了,放假帮家里干活,没时间去镇上念书。
“你们平时都干什么?”我问。
“放牛。”“割猪草。”“帮奶奶做饭。”“捡柴火。”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
“想不想念书?”
“想——”声音拉得很长,参差不齐。
我开始教他们认字。从最简单的“人、口、手”开始,用小芳的本子反过来当黑板,用粉笔一笔一划地写。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洪亮,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已来做支教,是对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孩子们走了,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继续收拾。把那些破了的本子整理好,把散落的粉笔头收起来,把歪了的课桌摆正。
太阳照进来,透过塑料布,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有人站在门口。
我回头,是王老五。
他站在门框里,背着光,脸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我能感觉到,正盯着我看。
“林老师还没吃饭吧?”他开口,声音沙哑。
“吃过了。”我往后退了一步。
“村里没啥好东西,我打了只野兔,给你送点。”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不用了,我真的吃过了。”
“客气啥,你是老师,来教我们村的孩子,吃点野味应该的。”他又往前走,已经迈进门槛了。
我退到讲台边,后背抵住黑板。
“王大叔,我真的不要,你拿回去吧。”我的声音在抖。
他停住了,看着我,眼睛从上往下滑,滑到我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已像是没穿衣服。
“行吧。”他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林老师客气,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老师一个人住那屋,晚上关好门。村里有野狗,乱窜。”
说完,他走了。
我站在讲台边,腿软得站不住,滑坐到地上。心跳得太快,快得要吐。
那天下午,我没敢回屋。就在教室里待着,把那些课桌擦了又擦,把黑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太阳慢慢偏西,孩子们又来了。下午的课是唱歌,我教他们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跑调了也不怕,扯着嗓子唱,唱得屋顶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往外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
王老五。
他蹲在那儿,朝着教室的方向看。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是在看我。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教孩子们唱歌。但调子已经找不准了,唱得七零八落。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孩子们走了,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里,看着外面一点点黑下来。
我不敢回屋。
但天黑了,必须回。
我打开门,快步往小屋走。走到一半,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门口。
是王老五。
他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锤子。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林老师。”他冲我招手,“过来看看,你这屋顶要修了,我帮你看看。”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朝我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我往后退。
“跑啥,我又不吃人。”他笑了,走近了,我看见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眼睛里有一种光,让我浑身发冷。
“我……我自已会看。”我说。
“你会看啥,城里姑娘。”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近得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和烟味,“我帮你修,免费的,不要钱。”
他伸出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猛地往后一躲,撞到身后的墙上。
他停住了,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更亮了。那种光,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善意。
“行吧。”他收回手,“那你自已小心点,这屋顶漏雨,晚上下雨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晚上要是下雨,喊一声,我就住在那边。”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房子,黑黢黢的,看不清。
我等他走远了,才敢跑回屋。锁上门,把桌子顶在门后,又把椅子也顶上。
那晚没下雨。
但我一晚上没睡,听着外面的动静。听风吹过树梢,听虫鸣,听远远的狗叫。
半夜的时候,我又听见脚步声了。
很轻,很慢,绕着屋子走。
然后停在门口。
停了很久。
我攥着被子,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流了一脸,湿了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走了。
我等天亮,等到窗户纸发白,等到鸡叫,等到太阳照进来。
然后我爬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地上,又有几个烟头。
我没数。
我知道数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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