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无疑是聪明的。
从乞巧会回来之后，沈寒酥就命人把林凡调查得一清二楚。
栖身庆绣宫，给长公主献策治水，于雅集点化抱琴、虞妙音甚至薛妃娘娘，更是在乞巧会上大放异彩，以一首水调歌头和四句箴言震撼了自己的内心。
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年轻气盛，有些事情太想当然了。
抄录的事情交给他一个人？
她面色古怪，问道：“你可知道，乾坤大典要涉及何等庞大的知识？即便只是一些列表档案，也不是一个人十天半月就能抄录完的。”
“即便我不眠不休，也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罗列出来，还随时可能会补充内容。”
“林凡，你是聪明人，以你现在的成就，只要按部就班，踏踏实实的做事，总有一天会功成名就，何必趟这趟浑水？”
林凡知道沈妃娘娘误会了，他解释说道：“我另有办法印制，不是抄录。”
沈寒酥呆了一下，笑着说道：“你想一边看我收集名录，一边把这些文字刻录成印版？这行不通的，先不说我还要修改、补充，就是忽略这些，你也来不及，最终版出来之后，你还要重新刻录一版，这样下来，甚至比修订好之后再行刻录，还要费时费力。”
林凡叹了口气。
这就是科技的魅力啊。
这个时代，没有“活字印刷术”，感谢老祖宗上下五千年流传下来的智慧。
林凡之所以来找沈寒酥，就是笃定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现在之所以不答应，只是觉得此事不可行罢了。
一旦她觉得可行，那《乾坤大典》对沈寒酥而言，便是一种足以让她飞蛾扑火、挣脱所有枷锁的终极诱惑。
她年幼成名，出口成章，先是婉约怡情，后大开大合，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范。
可命运对她不公，身为女子，更是嫁入深宫，所有的一切才情，就都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心有不甘，满腔的才华沦落为“无用”之物，所以才有了乞巧会上那一幕。
可这样才情无双的女子，又怎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好年华逐渐凋零？
林凡深吸一口气，道：“娘娘，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我能做好，不但能按时完成乾坤大典的修订，还能让永乐大典成为史无前例的百科宝典，还能让它造福于苍生，甚至永世流传！”
沈寒酥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摇头道：“志向是好的，和我以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可是你做不到。”
“如果我能做到呢？”林凡咬着牙说道。
沈寒酥一愣，似乎没想到林凡竟如此执拗，便笑着说道：“无需你全都做到，只要你能证明此事可行，本宫便全力帮你。”
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娘娘你且准备编撰名录，最迟明天这个时辰，我就给你证明此事可行。”
他转身回了庆绣宫。
薛妃正在临水敞轩望着河面上的落叶发呆。
天气转凉，林凡接过小兰手中的大氅，给薛妃披上。
薛妃嘴角上扬，瞥了林凡一眼，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沈妃禁不起你折腾，还是你不行？”
行不行的早晚让你亲自试试。
林凡正色道：“娘娘，我需要几个工匠。”
薛妃一愣，好奇道：“你需要工匠干什么？”
“弄一些打动沈妃娘娘的小玩意。”
薛妃眼前一亮，感兴趣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说道：“能让沈妃感兴趣的外物可不多见，本宫要先把玩一番。”
工匠很好找，甚至在司礼监就能找出一大堆来。
薛妃站在一旁，看着林凡指挥几个工匠，把一块块木头制成长短相同的长条，然后在每一个木头一头刻上反着写的字。
当林凡拿起一个字模，涂上墨汁之后，在纸上印出一个字的时候，薛妃的眼睛陡然瞪得滚圆。
她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对几个工匠说道：“从即日起，你们几个便就在庆绣宫，没有本宫的命令，绝对不能外出，否则…死！”
几个工匠虽然茫然惶恐，却也知道自己接触到了沈妃娘娘的秘密，呼啦啦全都跪在地上。
“你说这叫…活字印刷？”
薛妃好奇地看着林凡，眼里闪烁着光彩，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大乾也有印刷，可那是刻板印刷，模子只能用一次的那种，十分费力不说，还无法印刷篇幅太长的文章。
薛妃几乎一眼便看出了林凡弄的这个“活字印刷”，几乎可以颠覆如今整个大乾的书行。
林凡也不是没想过靠活字印刷来大赚一笔，可是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他如今不会缺了银两，至于活字印刷就这么流传出去…他还真不在乎。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活字印刷才哪到哪？
不过看薛妃娘娘的样子，明显也认识到了其中的利益，最起码这几个工匠是不会泄露出去了。
至于薛妃娘娘会拿着这项技术做什么，由她呗。
林凡看到薛妃娘娘惊喜又惊讶的模样，不无得意地说道：“在我们老家，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别管有什么困难，先迈出去再说。”
“看把你得意的，你什么时候去清梧宫，本宫要和你一起去。”
林凡一愣，面色古怪地问道：“娘娘不会专门去看沈妃娘娘惊讶的样子吧？”
薛妃被揭穿了小心思，也不着恼，瞪了林凡一眼，说道：“我是去盯着你们这两个狗男女，别秽乱后宫…就算秽乱，本宫也要听听动静！”
林凡大感吃不消。
你他妈明明对这种事情满不在乎，怎么会有这种恶趣味？
不过薛妃娘娘想得不错，他也很好奇沈妃在看到活字印刷术之后，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两人一拍即合，迫不及待地向着清梧宫走去。
字模并不难制作，一些常用的字很快就制作完成了。
沈寒酥嘴上不情不愿，动作倒很是迅速。
只一天不到的时间，她就写了长长一张纸，都能编订成册了。
林凡和薛妃娘娘来到房间内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看着沈寒酥憔悴的样子，林凡暗道一声罪过，急忙吩咐宫女去端些参汤来。
“沈妃娘娘一夜未睡？”
沈寒酥笑笑，说道：“本宫睡眠不好，已经习惯了，倒是薛姐姐怎会有闲暇来看望妹妹？”
薛妃走上前去，握着沈寒酥的手，说道：“妹妹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过小凡子也算尽心尽力，同样一夜未睡，倒是真让他想到办法了。”
“哦？”沈寒酥意外地看了林凡一眼，笑道：“林公公倒是有心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法子，连薛姐姐都惊动了。”
林凡二话不说，直接把一袋子字模放在了桌边，对照着沈寒酥撰写的名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编排起来。
沈寒酥看着看着，眼睛越瞪越大，而后猛地看向薛妃，整个人都像是燃起来了。
“这些…是林公公想出来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没等林凡回应，又转头看向薛妃，道：“姐姐…愿意把这个，送给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