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电梯数字在跳动。
红色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闪烁。
15，16，17。
叮，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那堵熟悉的水泥墙依旧立在通往18楼的楼梯口。
墙面粗糙，甚至还没来得及刷白。
裴妄走出电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我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他口袋里偷来的门禁卡。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看清楚了吗？”
裴妄指着那堵墙。
“这里没有路。”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堵水泥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慵懒。
“还要怎么证明？”
我盯着他身后的墙。
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像是一堵原本就存在的承重墙。
但我住过这里。
三年。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我都记得。
“裴先生。”
我开口，声音在颤抖。
“你说这里只有17层。”
“对。”
“那为什么，外面的外墙瓷砖，数上去有18行？”
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数。
每一层的阳台分割线都清晰可见。
从底楼数到顶楼。
整整18个阳台。
裴妄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是装饰层。为了楼体美观加高的女儿墙，里面是空的。”
“空的？”
我向他走近一步。
“既然是空的，为什么会有窗户？”
裴妄挑眉。
“假窗，画上去的。”
“那为什么假窗里会有灯光？”
上一世坠楼前，我回头看过一眼。
604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那是我的家。
裴妄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我猛的冲过去，举起手里的铜钥匙。
那是赵刚给我的，能打开防火门的钥匙。
我冲向侧面的消防通道。
那里有一扇常闭式防火门。
如果18层存在，消防通道一定连通。
裴妄站在原地，看着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我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台阶延伸向上，通往黑暗的深处。
我回头看向裴妄。
“这也是画上去的吗？”
裴妄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镜片。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来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上去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看看你的604。”
我握紧拳头，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
灰尘在脚下腾起。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我爬完最后一级台阶。
面前是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门牌号：1804。
不是604。
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我愣住了。
里面没有我的米色沙发，没有那个受潮的墙角，也没有我贴在墙上的海报。
这是一个陌生的空间。
四周的墙壁贴着隔音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解剖台。
金属台面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台子旁边立着几个透明的玻璃柜。
柜子里泡着心脏肾脏和眼球。
在淡黄色的液体里沉浮。
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是手术室。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后退两步，撞到了一个人。
裴妄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喜欢吗？”
他在我耳边轻笑。
“这就是你的604。”
“这就是你住了三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