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香江的霓虹渐次熄灭,但太平山姜家祖宅的主楼大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水晶吊灯将昂贵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得光可鉴人,也映亮了此刻大厅内几人脸上那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沈寒将车停在庄园门口,将钥匙交给等候的佣人,吩咐了一句“让人把车处理一下”,便步履平稳地走向主楼。
他身上那套衣服已不复挺括,沾染了赛道的尘土、夜露的微湿,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被海风吹散大半的、难以名状的冷冽气息。
他的脸在灯光下,依旧完美得令人屏息,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沉静,似乎比离家时更深、更难以测度。
大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姜若薇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罕见地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开衫,脸色沉肃地坐在主位沙发上。
林静言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的晨褛。
他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安神茶,却没有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素来平和的脸上此刻是罕见的、难以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他的目光,同样紧紧锁定在入口处。
而姜明璃,则像一只兴奋过度、又带着后怕的鸟儿,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身上的versace皮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妆容也有些花了,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语速飞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正对着父母,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你们是没看到!简直像拍电影一样!不,电影都没这么夸张!”姜明璃挥舞着手臂,“王珊那个贱人,挖走了‘黑豹’!我当时都急疯了,觉得脸要丢尽了!结果呢?沈寒!我那好弟弟,他就那么站出来,说‘姐姐,我来替你开’!我当时都懵了!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花瓶,找死!”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父母,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不可思议与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然后!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他开着那辆gt3,简直像车神附体!不,车神都没他厉害!把赵家从东南亚请来的那个什么‘幽灵’车手,在地下从无败绩的,给超了!干干净净地超了!最后那个漂移过弯,我的天!全场都疯了!”姜若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眼神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林静言的呼吸微微屏住,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这还不算完!”姜明璃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颤栗,“他赢了比赛,拿了七千万奖金,这已经是奇迹了对不对?可你们知道,他之前干了什么吗?!”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秘闻:“他!沈寒!在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他必输、嘲笑他是花瓶的时候,他押了自己赢!1赔30的赔率!他自己那点零花钱,五百万,全押了!还问我借了一千万,也全押了!这还不算……”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绝密般的刺激感,“他……他居然用我的名义,在俱乐部借了五亿!日息千分之三的利!五亿!全买了自己独赢!”“五亿?!”林静言终于失声,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冰凉的茶水溅出,落在他的睡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猛地看向姜若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骇然。
五亿!还是高利贷!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姜若薇的身体也几不可查地绷直了,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久经商场、早已练就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眼睛,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是震惊于金额的庞大,而是震惊于这背后代表的胆魄、算计和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不,甚至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疯狂!姜明璃看到父母的表情,更加兴奋,几乎要跳起来:“结果呢?!他赢了!1赔30!你们算算!五亿,变成了多少?一百伍拾亿啊!!刨去借贷本金和利息,他到手一百四十多亿啊!爸!妈!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还有,俱乐部那几个背后的老怪物,还给了他一张什么‘至尊黑卡’,说额度没有上限!”“一百五十亿…至尊黑卡……”林静言喃喃重复,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惊骇,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复杂的、夹杂着忌惮与重新评估的深沉。
他看向姜若薇,发现妻子的眼神,已经从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极其锐利、极其专注的审视与评估。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胡闹闯祸、需要严加管教的儿子,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价值惊人却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战略资产。
“还有呢!”姜明璃似乎觉得刺激还不够,又补充道,“赵家那个赵晚意,就是赵清寒的堂妹,今晚也在。
看沈寒那眼神,啧啧,恨不得当场把他抢回去!听说已经放出话,对沈寒‘很感兴趣’!”赵晚意?赵家?这个名字让姜若薇和林静言的眼神同时一凝。
赵家对沈寒感兴趣?这其中的意味,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大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沈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刹那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姜明璃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复杂地看向门口那个身影。
灯光下,沈寒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身姿挺拔,尽管衣衫微皱,带着夜露的湿气,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却仿佛比离家时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内的三人,最后落在主位的姜若薇身上,微微颔首:“母亲,父亲,我回来了。
姐姐也在。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一夜暴富的狂喜,也听不出刚刚经历生死时速与惊天赌局的疲惫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稳。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姜明璃口中那“疯狂”到极致的举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也让姜若薇和林静言心中的震撼更甚。
姜若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寒,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儿子。
她的目光,像是要穿透那副完美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林静言也紧紧盯着沈寒,眼神复杂难言。
有后怕,有惊疑,有审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恐怖“魄力”与“手段”的隐隐心悸。
一个晚上,撬动五亿杠杆,在所有人不看好的绝境中,以神乎其技的车技逆风翻盘,豪取150亿收益,还引来了赵家的注意,拿到了象征顶级圈层门票的至尊黑卡……这哪里是一个需要“教导规矩”、“到了年纪打发出去”的、懦弱无能的外室庶子?这分明是一头刚刚睁开惺忪睡眼,就已然展现出撕裂长空、搅动风云之势的幼年苍龙!不,或许,他早已醒来,只是他们从未察觉。
姜若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在大厅中清晰回荡:“沈寒。
”“母亲。
”沈寒应声,目光平静地回视。
“今晚的事,”姜若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商人式的评估与探究,“你姐姐,都说了。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沈寒的眼睛:“告诉我,那150亿,你打算,怎么用?”她没有问“为什么这么做”,没有责备“擅自借贷”,甚至没有提及“赵家的注意”。
她问的是,怎么用。
这简单的一个问题,已然表明,在姜若薇心中,沈寒的地位、价值、以及战略考量,已经被彻底、重新定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