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环,云顶会所顶层,“观澜”厅。
这里是俯瞰维多利亚港的绝佳位置,私密性极高,专为最顶层的政商密谈而设。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白日里的港湾碧波粼粼,游轮与帆船点缀其中,繁华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姜寒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抵达。
他今日穿着一身剪裁更为含蓄、质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绒混纺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手腕上依旧是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但整体气质比在公司时少了些许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寻求合作者的沉稳与内敛。
陆家代表尚未到来,姜寒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沉静地投向港口对岸。
他手中端着一杯侍者刚送上的清茶,指尖感受着瓷杯温润的触感,脑海中飞速地过着他所掌握的一切关于陆家,特别是今天这位代表陆文渊的信息。
陆文渊,陆家这一代中较为低调但实权在握的男性子弟,三十出头,毕业于麻省理工,主攻方向是人工智能与网络安全,目前负责陆家在大湾区的科技投资与战略布局。
他并非陆家嫡系继承人,但因其专业能力和在家族核心产业中的关键作用,话语权不小,是陆家在此次自贸区项目中的技术方案实际操盘手。
更重要的是,陆家是自由派的中坚力量之一,与保守派核心的赵家,在政见、产业布局、乃至历史积怨上,都存在深刻的对立。
帝都几大世家中,陆家与赵家的摩擦最为公开和频繁,从军品采购到科技标准,再到议会席位争夺,几乎处处针锋相对。
陆家一直视赵家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和拦路石。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绝对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姜寒需要的,不仅仅是“利用”,而是深度捆绑。
他要利用陆家对赵家的忌惮与敌意,利用陆家在技术上的优势和对政治风向的敏锐,更重要的,是利用自己手中那个“数据合规信任平台”方案,作为诱饵和粘合剂,将陆家拉上自己的战船,共同给赵家……挖一个足够深、足够致命的大坑,目标不仅仅是在自贸区项目上分一杯羹,而是要将赵家彻底踢出核心圈,至少,也要让他们在此役中遭受重创,为赵清寒的漂亮的履历上,抹上第一道浓重的失败阴影。
“咔嗒。
”身后传来门锁开启的轻响。
姜寒收敛心神,缓缓转过身。
走进来的是一位同样穿着休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是陆文渊。
他身后只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陆文渊的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被姜寒的容貌短暂地冲击了一下,但他迅速恢复了镇定,那讶异转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评估。
“姜少爷,久仰。
”陆文渊伸出手,声音温和,带着学者般的清晰。
“陆先生,幸会。
叫我姜寒就好。
”姜寒上前两步,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温润,“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寒暄落座,侍者重新奉上香茗,助理退到一旁。
会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陆文渊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姜少的‘枢纽’项目构想,我略有耳闻。
以数据合规为切入,立意很巧,也确实是目前各方方案的短板。
不知姜少今天约我,具体想谈什么?”他没有提姜寒的身份,也没有提姜家,直接点出“枢纽”,表明他做过功课,并且对核心议题感兴趣,这是一种高效的谈判姿态。
姜寒微微一笑,放下茶杯:“陆先生快人快语。
那我就直说了。
‘枢纽’项目的成功,关键在于建立广泛且牢固的‘信任’。
这信任,不仅来自规则本身,更来自参与方的实力背书与合作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文渊:“陆家在人工智能、网络安全、数据治理领域的技术实力与前瞻性,国内无出其右。
贵方提出的‘科技赋能’自贸区方案,核心也在于数据的安全高效流通与价值挖掘。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锐利,“赵家的‘封闭生态’方案,本质上是想利用其传统资本和政商资源,建立一套排他性的、以赵家标准为核心的数据流通体系。
一旦被其得逞,贵方所依赖的开放、协同、技术驱动的数据生态,将面临被边缘化甚至被‘卡脖子’的风险。
我想,这并非陆家所愿见到。
”陆文渊眼神微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姜寒的话,直接点破了陆家方案与赵家方案之间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也暗示了陆家可能面临的潜在风险。
“姜少的意思是?”陆文渊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的意思是,”姜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而极具说服力,“与其各自为战,被赵家以资本和传统势力分化瓦解,不如联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