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两小时后,工作人员捧着骨灰盒,递给我妈。
她接过去,抱在怀里,手心贴着盒子。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头看那个盒子。
这是我这辈子离她最近的时候。
盒子贴着心口,我贴着她站着,只是她看不见我了。
葬礼在三天后。
墓碑是块简单的石头,我妈站在碑前,不说话。
她烧了纸,火苗蹿起来,灰往天上飞。
我飘在我妈旁边,看着那火。
我爸从远处跑来,后面还跟着丽姨。
他跑到跟前,喘着气,看着墓碑。
丽姨站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爸发火,“我是她爸爸!”
我妈看着他,没说话。
丽姨走过来,把那袋东西放下,对我妈说:“姐,节哀。”
“我和老周给乐乐带了点她爱吃的东西,还有纸钱,一会儿烧给她。”
我爸走到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摸那块石头。
“闺女。”他说,“爸对不起你。”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小时候他每年回来看我,我总觉得他很高。
现在他蹲在那儿,就那么一点。
丽姨也走过来,站到我爸旁边。
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苹果、橘子、还有一包点心。
“乐乐最爱吃这个。”她说,“老周跟我说过,小时候他回去看她,她总缠着他买。”
我爸站起来,看着我妈。
“还需要买什么吗?我来出,多少钱都行。”
我妈一直没说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丽姨。
丽姨把东西摆好,点上香,抬头对我妈说:“姐,您别太难过了。”
“乐乐这孩子命苦,但走了也是解脱,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解脱?”我妈突然开口。
丽姨愣住。
我妈盯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丽姨愣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香。
我妈往前走了一步。
“周建国,你闺女死了。”她盯着我爸,“你带个女人来,摆几个水果,烧几张纸,就完事了?”
我爸站起来,脸涨红。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大老远赶过来”
“你赶过来干什么?”我妈打断他,“看她死没死透?还是来看我笑话?”
丽姨把香放下,拉了拉我爸的袖子。
“姐,您别误会,老周是真伤心,他接到电话手都在抖”
“你闭嘴。”
我妈指着丽姨,手指头快戳到她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我跟我男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丽姨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也变了。
我爸提高声音:“你冲我来,别冲她。”
我妈转过头看他。
“冲你来?好,那我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走?”
我爸张了张嘴。
“不说话?那我替你说。”我妈声音发抖,“你嫌我不好,嫌我不会打扮,嫌我没本事,你看上她了。”
“你能挣钱,她漂亮,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我是什么?我是黄脸婆,我是你扔掉的破鞋。”
“不是”我爸皱眉。
“是!”我妈吼出来,“你要是没走,乐乐能变成这样?”
“她才七岁,你走了,她天天问我爸爸去哪儿了,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怎么回答?我说你爸跟别人跑了?”
我妈眼泪掉下来。
“她吃播,把自己吃死了,你说是解脱?”
“这不是解脱,这是被你俩逼死的!是你走的,是你不要她,她才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