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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抱着我的骨灰盒，回到了出租屋。
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都是肥肥大大的那种。
一双拖鞋，牙刷，毛巾。
她一样一样叠好，放进她从老家带来的蛇皮袋子里。
我在旁边看着。
她又拉开抽屉，拿出我的日记本。
“城里生活好难，但我意外火了，这样可以得到妈妈的认可了吧？”
“今天直播挣了八千块，全给妈转过去了，她居然说了谢谢，我挺高兴的。”
我妈眼泪掉下来，滴在纸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
“妈，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哭？会不会说一句，乐乐是我的好闺女？”
她捧着本子，蹲下去，眼泪往下淌，淌到本子上，把字洇花了。
我蹲在她面前：“妈，我看见了。”
“你哭了，你喊我名字了，你抱着我的骨灰盒，一路都没撒手。”
我伸手，环抱住她。
“妈带你回家。”她说，“以后妈哪儿都不去了，就在家陪你。”
我看着她：“好。”
她抱着我的日记本，坐在地上。
我妈带我回了老家。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抱着盒子，走在那条土路上，我跟在后面。
路过猪圈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不知道是妈妈养的第几只猪了。
但每一只猪，都叫乐乐。
猪乐乐在里面躺着，听见动静，哼了两声。
我妈站在那儿，看着它。
猪乐乐爬起来，凑到栅栏边。
我妈蹲下来，给它弄了饲料，却没再叫它乐乐。
进屋之后，她把骨灰盒放在我原来住的房间。
床上还铺着我小时候的床单，粉红色的，洗得发白了。
她坐在床边，摸着盒子：“乐乐，咱们到家了。”
过了一个月，赔偿金下来了。
她看着那串数学，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村长来了。
还有个女的，是镇上学校的老师。
我妈把那张单子推到他们面前。
“这一百万，全捐给学校，给那些没钱上学的孩子。”
村长愣住了。
“周娟，你这是”
我妈没说话，独自走进我的卧室。
她低下头，脸贴着盒子。
“乐乐，”她说，“妈把钱捐了，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我以前怎么那么糊涂呢？”她说，“你是我生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就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
她老了，眼睛浑浊，脸上全是褶子。
“妈。”
她抬起头。
“我早就不怪你了。”
她听不见。
但我看见她笑了。
那种笑，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抱着盒子说话。
吃饭的时候，把盒子放在对面，摆一副碗筷。
睡觉的时候，把盒子放在枕头边。
我陪着她。
看着她做饭，看着她喂猪，看着她坐在门口晒太阳。
有一天，她坐在门口，抱着盒子。
“乐乐，今天太阳好，晒晒。”
我飘坐在她旁边：“嗯，好。”
她低头看盒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这几天我确实变得越来越轻了。
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我总觉得你越来越远了。”
“以前你在，我能感觉到，现在感觉淡了。”
她等了等，又说：“你要是走，就走，妈不拦你，妈就是想跟你说一句”
“你是妈的好闺女。”
我飘起来，抱了她一下。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我突然明白，是自己心愿了结，该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这边：“乐乐下辈子，别当我闺女了，找个好人家。”
“妈，这辈子的苦，不是你的错，下辈子我还当你闺女。”
我越飘越高，低头看，我妈还坐在那儿。
眼前越来越亮，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乐乐，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