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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回头。
“你什么意思？”
“乐乐为什么怕你？为什么不敢跟你说心里话？为什么宁可吃播把自己吃死，也不愿意告诉你她难受？”我爸说，“因为你不爱她，你从来没爱过她。”
我妈转过身：“我不爱她？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
“你那是拉扯吗？你是拿她撒气！你心里只有你自己！你恨我，你就骂她，你拿她当出气筒！她胖了你说她是猪，她挣钱了你把钱拿走，她死了你要告别人！”
“你摸着良心说，你为她想过一回没有？”
我妈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丽姨拉了拉我爸：“老周，别说了”
“我就要说！”我爸甩开她，“我憋了二十年了！她根本不配当妈！”
我妈冲上去要打我爸，总监上前一步拦住。
“周阿姨，您先别激动。”
我妈喘着气，瞪着她：“你少装好人，我连你一起告！”
“您告我没关系。”总监说，“但有些话，我得告诉您。”
我妈愣住。
总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乐乐在我们公司，签的是正规合同。”
“公司给她买了保险，意外险，重疾险，都有。”
总监打开，抽出一张纸。
“这是保险单，受益人一栏，只填了一个人，就是您。”
我妈盯着那张纸。
“她填的时候我看见了。”总监说，“我问她，怎么不填你爸？她说，我爸有他自己的家了，我妈只有我。”
风刮过来，总监把风吹起的纸压住。
“她说，她这辈子就想得到您的肯定，只要您肯定她一回，她就知足了。”
我妈嘴张着。
“她说她不在乎她爸，不在乎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只在乎您，从小到大，就只在乎您。”
总监把保单放回文件袋，递给我妈。
“周阿姨，您想告我，我认。”
“但这个，是乐乐留给您的。”
我妈手抖着接过，她低头看着文件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墓碑：“乐乐”
我飘在她面前：“妈，我在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跪在墓碑前。
“乐乐乐乐”
她喊我名字，一遍又一遍。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我蹲下来，靠着她：“妈，别哭了，我不怪你。”
她听不见。
我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手指碰到她头发的时候，没穿过去。
我愣了一下。
“妈。”我笑着，“下辈子，我还当你闺女，你对我好点，行不行？”
她没回答，风从我们中间吹了过去。
过了会，她抬起头，四下看了看。
“乐乐？”她喊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这儿？”
我飘在她面前：“妈，我在。”
她眼睛往我这边扫了一下：“我好像感觉到你了。”
我爸在后面开口：“你别这样。”
我妈没理他。
她站起来，看着总监：“我不告了。”
总监愣了一下。
我妈把文件袋抱在怀里。
“我要带乐乐回老家，这里”她看了看墓碑，“就当个纪念吧。”
她把我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跟抱小时候的我一样。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娟”
“别跟着我。”我妈没回头，“她死了，以后咱们就没关系了。”
丽姨张了张嘴：“姐，对不起”
我妈抱着盒子，转身走了。
我跟在我妈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站在墓碑前，手垂着，丽姨站在他旁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总监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头发。
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他们举了一躬，跟着我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