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陆云霄在药王谷将养了一月。
记忆的缺失未给他带来太多困扰。
苏晨告诉他,他因心脉拔毒术失了部分记忆,但身子正慢慢康复。
“忘了的皆是苦事。”苏晨总这般说,“如今这般,很好。”
陆云霄信他。
因心底深处,他确感受不到任何悲戚或憾恨。
只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似卸下了千斤枷锁。
这日午后,他正在厢房阅看谷中医典,苏晨忽推门而入,神色微显激动。
“霄儿,有贵客来探你。”
陆云霄抬首,见苏晨身后立着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五爪蟒纹常服,眉目深邃,笑容温煦。
“陆公子,安好。”男子以流利官话道,“孤乃楼兰国主赫连朔。”
陆云霄茫然望向苏晨。
苏晨忙解释:
“这位是楼兰王殿下。你拔毒术前命人把《敦煌飞仙图》赠予了他。”
楼兰王行至榻前,诚挚道:
“陆公子,孤是来致谢的。若非你在术前安排周详,令侍从将此画送至孤的行馆,孤恐要在最重要的邦交场合失仪。”
他从随侍手中接过一只鎏金嵌宝的玉匣,双手奉上:
“此乃孤与楼兰王室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匣中,是一枚驼钮金印,与一份永久的楼兰王室御用画师聘书。
陆云霄望着那些物件,仍有些茫然,但依礼接过:
“谢殿下厚赐。”
“不,是孤该谢你。”楼兰王微笑,“你是孤见过最勇毅、最精专的画师。待你痊愈,孤诚邀你访楼兰,王室当以国宾之礼相迎。”
他又停留片刻,问询了他康复之况,方礼别而去。
厢房门阖后,苏晨长长舒了口气。
“霄儿,你真是”他不知该如何言,“都那般境地了,你还念着安排周全。”
陆云霄望着手中金印,轻声道:
“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你是否还未死心,故而才替她保住杨氏产业?”苏晨试探问。
陆云霄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阿晨,我也是大越子民。深受太后隆恩,岂能因个人得失让一国蒙羞?”
苏晨怔住。
原来他记得。
记得他是大越国子民,记得他受太后恩宠。
只是忘了杨玉若此人,忘了那些伤害与痛楚。
这算不算某种天意使然的选择性遗忘?
离谷那日,天光晴好。
陆云霄穿着素色夹棉长袍,外罩狐裘披风,墨发以玉冠束起。
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眸光清澈,气度沉静。
苏晨替他理好所有行装,扶他登上马车。
车驾已在谷口候着。
然就在陆云霄将登车时,一道身影忽自旁侧疾冲而出!
“云霄!”
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绝望的急切。
陆云霄抬首,见一女子立在他面前。
她风尘仆仆,面容憔悴,青丝凌乱。
但那张脸,却仍可辨出曾经的俏丽轮廓。
杨玉若。
她死死盯着他,目中翻涌着悔恨、痛楚、与一种近
乎卑微的乞求。
然当她的目光与他相触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因他的眼神里,无恨,无怨,甚至无一丝波澜。
只有陌生的、平静的打量。
如同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路人。
杨玉若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