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今天什么日子?”
他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送。”
我把玫瑰插进花瓶,看着那些娇艳的花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雪地里那场盛大的玫瑰。
那时候我觉得那是浪漫。
现在我知道,真正的浪漫不是铺满雪地的玫瑰,是有人记得你喜欢什么,然后在你需要的时候,轻轻放在你手边。
晚上禾禾睡着后,我和沈砚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情感调解节目,一对夫妻在台上吵架,男的出轨,女的原谅,然后又出轨。
沈砚看了一眼,摇头:“这种人,离了算了。”
我说:“不是每个人都舍得离开。”
他握住我的手:“幸好你舍得。”
我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是啊,幸好我舍得。
舍得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
禾禾十岁那年,我带她回了一趟老家的墓园。
那个没有墓碑的孩子,我每年都会来看一次。
禾禾已经长大了,知道了很多事。
她知道我曾经有过一个哥哥,知道哥哥没来得及出生就离开了。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只是每年陪我来,在树下放一朵小花。
今年她放了一朵自己折的纸玫瑰。
“妈妈,哥哥会喜欢吗?”
我说:“会的。”
她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
是陈亭旭。
他老得几乎看不出人形,脸上全是老年斑,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推他的是个护工,四十多岁,面无表情。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目光落在我身边的禾禾身上。
禾禾十岁了,眉眼长开了,有点像他。
他的嘴唇剧烈抖动起来,手也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禾禾仰头看我:“妈妈,这个爷爷怎么了?”
我握紧她的手,说:“没事,我们走吧。”
我们从轮椅旁边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了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我侧身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着,什么也没抓住。
护工推着他继续往前走,他的头一直扭着,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直到走出墓园大门,我才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禾禾问:“妈妈,那个爷爷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妈妈以前认识的人,很久很久以前。”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她在后座睡着了。
沈砚在前面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我。
“没事吧?”
我说:“没事。”
真的没事。
那些爱恨情仇,早就像退潮的浪,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我现在的生活,是花店,是女儿,是沈砚,是每一个普通又安稳的日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一闪而过。
我看着后视镜里女儿安静的睡颜,忽然笑了。
这一生,兜兜转转,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