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骨者的三具尸体横在垃圾场的碎石与废铁之间，血腥味被风一卷，很快散进漫天黄沙里。虞逸没有多余的停留，他蹲下身快速翻动对方的衣物和随身包裹，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带着一丝生涩，却足够冷静。
三个人身上都没有通用欧元，只有两支已经空掉的营养剂针管、半包受潮的劣质烟草、三块严重破损的个人终端屏幕，以及一把刀身略有卷曲的短管猎刀。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是其中一人腰间口袋里藏着的一块半新的车载能源电池，外壳没有明显漏液，指示灯还能微弱闪烁。
虞逸将短刀和电池塞进自已破烂的裤兜，另外的东西看都没看。他很清楚，在恶土，无用的杂物连垃圾都不如，只有能交易、能使用的东西，才算得上是资产。
身后的垃圾场在夜色降临前显得愈发空旷，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以及更远处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载具引擎声。虞逸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远远望见的流浪者临时营地走去。那片区域停着七八辆改装皮卡与报废货车，几根简易烟囱正冒着灰黑色的烟，是这片荒土上少数能提供水、休息与信息的地方。
靠近营地外围五十米左右，两道身影立刻从废弃货车后方站起，手中老旧的军用步枪稳稳指向虞逸的方向。两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风沙刻出的粗糙纹路，眼神警惕而冷硬。
“停下，再走一步直接开枪。”左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虞逸立刻站住，双手自然抬起，没有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他没有解释自已的来历，也没有表现出慌乱，只是安静等待对方开口。在恶土，多余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可疑，沉默和服从，才是陌生人最安全的态度。
“身上有没有武器？从哪来？”刀疤男继续问道，脚步缓慢向前，目光在虞逸身上来回扫视。
“捡来的一把刀，一块电池。”虞逸微微侧过身，露出裤兜的轮廓，“刚才在垃圾场遇到拾骨者，自卫解决了，想换点水和一个能歇到天亮的位置。”
刀疤男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从虞逸兜里抽出短刀和电池，放在手里掂量。短刀虽然有些变形，但刀刃依旧锋利，电池的型号也是恶土常见的车载通用款，足够给几辆改装车供电。他回头和旁边的瘦高青年对视一眼，随即把东西收进自已口袋。
“东西够换一壶过滤水，想歇脚可以。”刀疤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我们这儿不养闲人，天黑之后要去北边废弃仓库区撬义体零件，你跟着一起出力，抵今晚的落脚费。”
“可以。”虞逸没有讨价还价。
瘦高青年从身后扔过来一个磨损严重的塑料水壶，壶身上印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公司logo。虞逸接住，拧开盖子小口吞咽。水质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味，却足够缓解他从穿越到现在一直持续的脱水症状。他走到一辆侧翻的轿车旁坐下，身体微微依靠在金属车门上，意识深处的系统面板轻轻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可装备实体物品：报废轿车车门（普通品质）】
【是否进行装备？】
虞逸心念微动，选择确认。没有光芒，没有异动，只有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力场贴附在体表，带来轻微的坚硬感。
【装备成功：报废轿车车门】
基础属性：物理防御+6，钝击抗性+4
专属能力：硬壳（被动）——受到撞击、冲击时，减少10%实际受力
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系统是他最大的底牌，在没有绝对自保能力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营地内陆续有人走动，大多是和刀疤男一样的流浪者与六街帮外围成员，有人在修理车辆，有人在擦拭武器，还有人围在一处简易火堆旁加热浑浊的营养液。没有人主动和虞逸搭话，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已的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与淡淡的火药味。
虞逸安静坐着，耳朵却没有停下。他刻意将注意力放在周围人的交谈上，从中筛选对自已有用的信息。
“沃森区那边最近查得越来越严，荒坂的巡逻队一天三趟，没有正经身份芯片根本进不去。”
“黑市那边有人做假证，一块临时芯片要五百欧元，还保不准用半天就被系统锁死。”
“仓库区那边最近不太平，漩涡帮的人经常在附近晃，碰到就别废话，直接开车跑。”
“这次要是能挖到两具完整的二手义体，至少能换三千欧，够在营地撑半个月。”
虞逸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夜之城、身份芯片、五百欧元、漩涡帮、义体交易……每一个关键词，都是他接下来必须面对的现实。而他现在一无所有，除了系统赋予的微弱加成，剩下的只能靠交易换取。
天色彻底暗下，营地的几盏劣质LED灯亮起，发出昏黄而闪烁的光。刀疤男清点了一下人数，连同虞逸一共五人，分别跳上一辆引擎轰鸣不断的改装皮卡。车厢里堆满了撬棍、麻绳、麻袋与强光手电，空间狭小，油污浸透了车底的铁皮。
虞逸被安排在车斗位置，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开车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从副驾驶位置扔过来一件沾满油污的破旧外套。
“这件外套，换你等下到地方先帮我撬开三个集装箱。”青年语气直接。
“好。”虞逸接住外套披在身上。
【检测到可装备实体物品：破旧工装外套（劣质品质）】
【装备成功】
基础属性：耐寒+3，环境隐蔽+2
专属能力：遮尘（被动）——沙尘环境下，远距离辨识度降低
车辆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近三十分钟，最终停在一片连片的废弃仓库区。整片区域被铁丝网半包围，铁门早已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玻璃与金属碎片，是夜之城外围典型的废弃物资站。
刀疤男简单分配任务，两人负责外围望风，剩下三人进入仓库区撬找可用的义体零件。虞逸按照约定，率先走到青年指定的三个集装箱前，手握撬棍，借助系统微弱的力量加成，依次将变形的箱门撬开。
三个箱子内部大多是废弃电子元件与破损塑料，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青年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交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缩能量棒扔给虞逸。
“拿着，填肚子。”
虞逸撕开包装，口感粗糙，带着一股化学甜味，但能快速补充体力。他没有挑剔，几口吃完，继续跟在两人身后翻找。
在撬开第四个靠墙的集装箱时，一截灰黑色的机械手臂从杂物堆里滚了出来。手臂关节完整，线路没有大面积腐蚀，属于市面上流通的基础型义体，即便二手，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刀疤男眼睛一亮，上前一把将机械手臂抓起塞进麻袋。可就在这时，仓库区入口方向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伴随着粗犷的骂声与引擎的咆哮。
“是漩涡帮的车！至少两辆！”望风的人嘶吼着跑过来。
没有人犹豫，所有人抓起各自的工具与收获，转身就朝皮卡的方向狂奔。虞逸跟在队伍最后，慌乱中，他顺手从地上攥起一截完好的义体传输线路，细小轻便，却能在营地换到少量饮用水或信息。
众人跳上皮卡，车辆在漩涡帮的枪声中疯狂冲出仓库区，一路向西疾驰，直到彻底甩开追兵才放慢速度。
回到营地时已经接近深夜。刀疤男带着机械手臂找到营地内负责收购零件的商人，一番议价后，成功换取了一叠小额面值的欧元。他按照之前的约定，给参与行动的每个人分发报酬。
轮到虞逸时，虞逸没有伸手接钱，而是抬手指了指刀疤男上衣内袋露出的一角纸张。
“我不要分红，换你那张恶土到夜之城边界的路线图。”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从内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写图纸扔给虞逸。图纸上用潦草的笔迹标注了检查站、巡逻区、安全通道与帮派控制范围，是流浪者常年摸索出来的实用路线。
“你倒是会选，钱在恶土花不出去，路线才是硬通货。”
虞逸将图纸折叠好，贴身放好。
这时，一名负责维护车辆的流浪者走了过来，将一条薄毯扔到他面前。
“明天一早帮我把三辆皮卡的轮胎全部检查修补一遍，这条毯子归你，今晚你可以睡火堆旁边。”
虞逸点头应下。
他抱着薄毯走到火堆旁坐下，火焰的温度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周围的人渐渐陷入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与远处的风沙声。虞逸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双眼，意识快速梳理着今晚获得的所有信息与物资。
水、能量棒、外套、路线图、薄毯。
所有东西，全部来自交易。
没有馈赠，没有同情，没有例外。
他没有多余的思绪，只是安静恢复体力，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