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恶土的风沙就裹着寒气钻进营地的每一处缝隙。
虞逸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已熄灭,只留下一堆冷灰,他怀里的薄毯薄得几乎挡不住风,若不是身上装备着报废车门与破旧外套带来的微弱抗性,恐怕已经在深夜里冻得发烧。他没有赖着不动,按照昨夜的约定,起身走向停在营地角落的三辆改装皮卡。
负责车辆维护的流浪者已经在忙活,看到虞逸过来,扔过来一套撬胎工具、一罐补胎胶和一小罐压缩空气。
“左边两辆后轮都漏气,右边那辆前轮鼓包,全部修好检查完,这条毯子你可以带走,再额外换你半壶水。”
虞逸接过工具,蹲下身开始干活。
他以前从没修过车,动作显得生疏,手指被金属边缘刮出几道细小的伤口,但靠着系统小幅提升的体质与耐力,他没有出现明显的疲惫,反而越做越熟练。前后花了近一个小时,三辆车轮全部修补检查完毕,胎压调整到适合恶土路况的数值。
流浪者踢了踢轮胎,满意地点头,把半壶水递过来,又示意虞逸可以将薄毯收走。
虞逸将水壶与薄毯收好,走到营地边缘一处无人的角落,拿出昨夜换来的路线图展开。图纸上标注得很清楚,从营地前往夜之城沃森区边界,需要穿过一片无人戈壁,绕过漩涡帮的常驻据点,最终抵达官方设立的三号边界检查站。
检查站是进入夜之城的唯一合法通道,也是荒坂与军用科技联合管控的咽喉地带,没有身份芯片,连靠近都会被直接驱离甚至射杀。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欧元,没有身份,没有载具,仅凭双脚走到检查站,不被风沙渴死累死,也会被半路的帮派截杀。
想走,必须换一辆能开的车,至少是能撑到检查站的代步工具。
虞逸收起路线图,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临时交易点。所谓交易点,不过是一个坐在破旧沙发上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个塑料箱,里面装着营养液、电池、子弹、简易工具等小物件,身后堆着回收来的废弃义体、金属零件与各类垃圾。
这里是营地唯一的物资交换处,同样遵循等价交换,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看到虞逸过来,男人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换什么?有什么?”
虞逸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昨夜在仓库区顺手攥来的义体传输线路,又将身上唯一多余的薄毯放在地上。
“换一辆能开的摩托车,或者两轮代步车。”
商人拿起线路看了看,又摸了摸薄毯的材质,摇了摇头。
“不够。线路顶多值五十欧,毯子三十欧,加起来换个完好的车胎都勉强,想换代步车,至少再加三件完整的义体零件,或者一块大容量车载电池。”
虞逸沉默片刻。
他没有多余的东西,身上唯一值钱的,只有系统装备带来的能力,但这东西不能示人。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交易点旁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与破损义体残骸上。
“我帮你拆一小时废弃义体,拆出来的完好零件全部归你,再加我手上的线路和毯子,换一辆能开到三号检查站的代步车。”
商人眯起眼睛打量了虞逸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能不能干成活。片刻后,他指向身后一堆半埋在沙里的义体残骸。
“可以。一小时内,拆出五件以上能用的零件,交易成立。少于五件,东西归我,你空手走人。”
虞逸没有废话,走过去拿起一把生锈的拆械工具,蹲下身开始拆解。
这些被丢弃的义体大多是战场淘汰品或贫民窟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线路老化、关节锈死,拆解难度不小。但虞逸靠着装备后小幅提升的力量与反应,手上动作稳而快,拧螺丝、剪线路、拆芯片,有条不紊。
系统偶尔会弹出可装备提示,他一律无视,只专注于拆出完好零件。
四十分钟后,他将七个完好的压力传感器、两块未损坏的芯片、三截完整线路放在商人面前。
商人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营地最角落,掀开一块破旧的防雨布。下面露出一辆半旧的两轮电动代步车,车身掉漆,车把有些歪,但电瓶指示灯还能亮。
“车归你,电瓶只能撑三十公里,到检查站刚好够用。车上没有武器,没有牌照,到了检查站别乱看,别乱说话,不然被荒坂的人扣下来,没人会救你。”
虞逸检查了一下代步车,确认可以启动,跨坐上去拧动油门。车辆发出轻微的嗡鸣,平稳地向前滑行了几米。
交易达成。
他没有和营地任何人告别,在几道淡漠的目光中,驾驶着代步车驶离营地,按照路线图的方向,朝着夜之城三号边界检查站驶去。
戈壁路况极差,沙石遍地,坑洼不断,代步车颠簸得厉害,虞逸只能压低身体稳住方向。沿途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残骸与白骨,那是死在恶土的流浪者或帮派分子,无人收敛,渐渐被风沙吞没。
行驶了近两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道高耸的混凝土围墙,围墙上方架设着自动机枪塔,墙下站着几名身穿黑色制式装甲、头戴战术头盔的荒坂安保士兵。围墙中间,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紧闭,旁边是排队等待检查的车辆与行人,这里就是三号边界检查站。
虞逸放慢车速,排在队伍末尾。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想要通过闸门的人,都必须在一台身份验证机器上刷取个人芯片,士兵会用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一遍,确认没有违禁义体、武器或通缉记录,才会放行。没有身份芯片的人,要么被当场赶走,要么被直接按倒扣押,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虞逸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有身份芯片,按照规矩,根本不可能过去。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前方一名负责扫描的荒坂士兵突然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沉重,装甲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下车,出示身份芯片。”士兵语气冰冷,枪口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抬起射击。
虞逸慢慢下车,双手没有放在口袋里,避免被当成攻击意图。他没有拿出芯片,而是从代步车的储物盒里,摸出之前拆零件时特意留下的一块完好的义体核心感应芯片。
这是他刚才在路上藏下的最后一张牌。
他将芯片递过去,声音平稳:“我没有身份芯片,这块二级感应芯片,换我一个人通过检查站,车我不要了。”
士兵接过芯片,用手上的便携扫描仪扫了一下。芯片成色完好,能直接用于义体维修,价值远超一张临时身份芯片。
士兵沉默几秒,将芯片塞进装甲口袋,回头对着闸门内的同伴挥了挥手。
“放行,车留下。”
金属闸门缓缓打开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冷风从夜之城内部吹出来,带着霓虹、机油与烟火气混合的独特味道。
虞逸没有多言,低头穿过缝隙,走进了这片被称为科技与罪恶交织的深渊——夜之城。
闸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恶土的风沙与死亡隔绝在外。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摩天楼,漫天飞舞的浮空广告艇,街道两旁闪烁不停的霓虹灯管,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义体改造痕迹,枪战与警笛声在远处若隐若现。
虞逸站在人行道上,安静地站了几秒。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抬起脚,朝着沃森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