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话音刚落，我猛地站起身。
上一世，就是大婚前夕，周氏当众反悔，砸了我生母的牌位。我跪在冰冷的地上哭了三个时辰，磕得头破血流，才换来她一句轻飘飘的“下不为例”，那是我两世都解不开的心结。
没想到这一世，她竟然还敢重蹈覆辙。
“青禾，拿上我的匕首，去宗祠。”
我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让报信的小丫鬟愣了一瞬，连忙应声跟上。
相府宗祠建在院子最深处，平日里除了祭祀，根本没人敢靠近。
可此刻，宗祠门口围满了下人，里面传来周氏尖利的骂声，还有沈明月煽风点火的附和。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周氏手里举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正站在供桌前，而我生母的牌位，就被她扔在冰冷的地上，旁边还有几个婆子，正准备上前帮忙。
“住手。”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冰碴子，瞬间让喧闹的宗祠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周氏转过身，看见我，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你还敢来？我还以为你缩在你那破院子里，不敢出来了！”
“我生母的牌位在这里，我为什么不敢来？”
我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牌位，眼底的寒意更甚。
“三天前，夫人亲口答应我的三个条件，第一条，就是将我生母的牌位迁入沈家宗祠，受香火供奉。怎么？这才三天，夫人就忘了？”
“忘了？”周氏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一个卑贱的医女，也配进我沈家的宗祠？我不过是哄着你答应替嫁，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这牌位，我砸定了！”
她说着，再次举起木棍，就要往地上的牌位砸去。
旁边的沈明月立刻煽风点火：“娘！砸了它！看这个贱婢还敢不敢跟我们谈条件！”
周围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上前阻拦。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的木棍落下来，却无能为力。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在木棍落下的前一秒，我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木棍的另一端。
力道之大，让周氏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沈清辞！你疯了？！”周氏又惊又怒，拼命想把木棍抢回去。
我死死攥着木棍，眼神冷得像刀：“我疯了？是夫人你言而无信，逼我疯的。”
“我再问你一遍，这牌位，你动，还是不动？”
“我动了又怎么样？！”周氏梗着脖子叫嚣，“你一个庶女，还能反了天不成？”
“反了天？我不敢。”
我缓缓松开手，周氏没防备，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我没看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供桌上，用自已的身体挡在前面。
然后，我抬眼看向周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夫人既然忘了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帮夫人回忆回忆别的事。”
“去年秋天，你娘家弟弟周大人，负责督办江南河工，贪墨了三十万两白银，对吧？”
一句话出口，周氏的脸瞬间惨白，连手里的木棍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她和她弟弟，根本没人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上一世，周氏倒台，就是因为这件事被捅了出来，整个周家满门抄斩，相府也受了牵连，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当然知道。
我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那三十万两白银，你藏在了城外西郊的别院地窖里，用两口大铁箱装着，上面还盖着你陪嫁的绸缎，对吧？”
周氏浑身抖得像筛糠，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她拿捏了十几年的庶女，竟然知道她最大的把柄！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想干什么。”
我直起身，重新站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只要我生母的牌位，安安稳稳地待在沈家宗祠里。”
“从今天起，谁敢动它一下，我就把周大人贪墨的证据，直接送到顺天府，送到御前。”
“到时候，别说相府的脸面，就是整个周家，还有夫人你，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一句话，让整个宗祠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敢相信，这个平日里任人欺辱的二小姐，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握着夫人的命门！
沈明月也慌了，拉着周氏的胳膊：“娘，你别听她胡说！她一个庶女，怎么可能有证据！”
“你闭嘴！”周氏猛地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有没有证据，她自已心里最清楚！这件事一旦曝光，她们全家都要掉脑袋！
周氏咬着牙，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再也不敢提砸牌位的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来，又灰溜溜地走了。
宗祠里的下人也瞬间散了个干净，没人再敢多看一眼。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供桌上生母的牌位，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名字，眼眶微微发热。
娘，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青禾站在我身后，又惊又喜：“小姐，你太厉害了！夫人竟然真的被你吓走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只是开始。
欠了我的，害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而此时，相府外墙的拐角处。
刘嬷嬷站在阴影里，将宗祠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随即转身，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了镇北侯府。
侯府书房，烛火摇曳。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宽阔的肩背，指尖转着一枚墨色玉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煞气。
正是镇北将军，萧玦。
“将军。”刘嬷嬷躬身行礼，“相府那边，都查清楚了。”
萧玦没回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冷意：“说。”
“沈家二小姐沈清辞，并非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今日沈夫人要砸她生母的牌位，她仅凭几句话，就拿捏住了沈夫人的把柄，镇住了全场。”
刘嬷嬷顿了顿，补充道：“和之前查到的，判若两人。”
萧玦转玉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轮廓冷硬、英气逼人的脸，眉骨高挺，眼神深邃，带着常年征战的杀伐之气，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哦？”
“一个被拿捏了十几年的庶女，突然变得这么有本事？”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继续盯着。”
“大婚那天，护好她，别出任何岔子。”
“是。”刘嬷嬷躬身退下。
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萧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场替嫁，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我这边，刚抱着生母的牌位回到院子，还没来得及坐下，青禾就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信，脸色有些紧张。
“小姐！刚刚有个黑衣人，把这个扔在了院子门口，说是给您的！”
我接过密信，指尖触到冰凉的火漆，上面印着一个陌生的虎纹印记。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只有一行凌厉的字迹：
【大婚当夜，切勿点灯，坐床别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字迹，我认得。
上一世，萧玦替我收尸时，在我墓碑上刻的字，就是这个笔迹！
他竟然提前给我递了信？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就在我盯着信纸出神的时候，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支淬了毒的银针，破窗而入，直冲着我的心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