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喊声落下,整个院子瞬间陷入死寂。
我坐在婚床上,指尖猛地攥紧。
“将军”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这场代娶的窗户纸。侯府上下都以为今夜娶亲的是瘫痪在床的世子萧景然,可侍卫情急之下的称呼,直接把萧玦推到了明面上。
一旦代娶的事曝光,就是欺君之罪,不仅萧玦要掉脑袋,整个镇北侯府,甚至连替嫁的我,都要跟着满门抄斩。
下一秒,门外传来萧玦冷冽如冰的声音,带着慑人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慌乱:
“慌什么?世子殿下病重,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要去看看。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一句话,轻飘飘就把侍卫的口误圆了过去。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可我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萧景然病危,绝不是意外。
他体内的牵机毒被人控制了数年,一直吊着性命,偏偏在大婚当夜突然爆发,摆明了是有人故意为之,要么是想趁着大婚混乱,直接要了萧景然的命,要么是想引萧玦离开洞房,撞破我们代娶的秘密,一箭双雕。
更重要的是,牵机毒的解药配方,只有我生母留下的医书里有完整记载。除了我,整个京城,没人能救得了萧景然。
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凤冠沉重,我随手摘下来放在桌上,起身就要往外走。守在门外的喜娘连忙拦住我,脸色惨白:“世子妃!使不得啊!新婚之夜,新娘子不能出洞房的,不吉利!”
“吉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冷冷扫了她一眼,“世子殿下危在旦夕,我身为侯府世子妃,岂能坐视不理?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喜娘被我眼底的气势镇住,愣在原地,再也不敢拦我。
我提着大红的嫁衣裙摆,快步走出了洞房,顺着喧闹声,直奔萧景然的院子。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太医们束手无策的叹息。我推门进去,满屋子的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震惊、鄙夷、不屑,什么样的都有。
“你怎么来了?”老夫人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新婚之夜,你不在洞房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旁边的管事嬷嬷立刻附和:“就是啊世子妃!哪有新娘子大婚当夜跑出来的?太不懂规矩了!”
我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目光径直落在床上。
萧景然躺在床上,脸色乌青,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喘不上气了,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手里拿着银针,却迟迟不敢下针,额头上全是冷汗。
和我上一世见到他毒发濒死的样子,分毫不差。
“世子殿下是毒发了。”我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再耽误下去,不出一刻钟,就回天乏术了。”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为首的王太医立刻吹胡子瞪眼:“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医术?世子殿下这是旧疾复发,哪里是毒发?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人心!”
“旧疾复发?”我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王太医身上,“王太医,你给世子殿下诊脉三年,一直说他是风寒入体、伤了根本,可你用了三年的温补药方,不仅没治好他,反倒让他的身子越来越差,甚至到了今天濒死的地步,你就没想过,是你从一开始就诊错了?”
王太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个黄毛丫头,竟敢质疑老夫的医术?!”
“我不是质疑你的医术,我是救世子殿下的命。”
我不再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刚要伸手给萧景然诊脉,旁边的老夫人突然开口,喝住了我:“住手!”
老夫人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怀疑:“沈清辞,我知道你是替嫁来的,心里有怨气。但景然是侯府的世子,你若是敢在这里胡闹,我饶不了你。”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代嫁的。
也是,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相府换了新娘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只怕萧玦早就和老夫人通过气了。
我刚要开口解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让她试。”
我回头,就看见萧玦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大红的喜服,领口微敞,墨发微乱,周身带着未散的煞气,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直直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怀疑。
他大步走到我身边,抬手挡在我身前,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最终落在老夫人身上,语气沉稳:“祖母,王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了,与其看着大哥断气,不如让清辞试试。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阿玦!”老夫人惊了,“她一个庶女,哪里懂什么医术?你怎么能由着她胡闹?”
“她懂不懂,试了就知道。”
萧玦侧过头,看向我,眼底没有半分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低沉的嗓音,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放心施针,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滚烫的话落在耳边,我的心莫名一颤。
上一世,我在侯府受尽磋磨,从来没有人这样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所有质疑和恶意。
我压下心头的悸动,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从袖中取出我早就备好的银针包——这是我生母留下的东西,也是我最大的底气。
我让丫鬟打来一盆温水,净了手,捻起银针,目光落在萧景然身上,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牵机毒发作,最忌拖延,必须先封住他心脉附近的八大穴位,护住心脉,再用银针逼出他体内蔓延的毒素,才能保住性命。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太医站在一旁,满脸不屑,等着看我出丑。老夫人也紧紧攥着帕子,紧张地盯着我的动作。
只有萧玦,一直站在我身边,半步都没离开。
我指尖捻针,快、准、稳,一根根银针刺入萧景然身上的穴位,没有半分犹豫。不过片刻,八根银针就全部扎好,稳稳地立在穴位上。
紧接着,我又捻起第二组银针,顺着他的经脉,精准刺入排毒的穴位。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落下的瞬间,原本喘不上气的萧景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猛地吐了出来,乌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许多。
“活……活过来了!”旁边的丫鬟惊呼出声。
王太医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萧景然的手腕诊脉,片刻后,他满脸震惊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的不屑尽数变成了难以置信,嘴里喃喃道:“心脉稳住了!毒素竟然真的被压制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人也连忙扑到床边,看着萧景然平稳下来的呼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的警惕和怀疑,尽数变成了感激和震惊。
我收起银针,淡淡开口:“世子殿下体内的毒积了太久,这次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慢慢调理。后续的药方,我会写出来给王太医过目。”
“好好好!”老夫人连连点头,看着我的态度彻底变了,“清辞,辛苦你了。是祖母之前看走了眼,错怪了你。你救了景然的命,就是我们侯府的恩人!”
满屋子的下人,看着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鄙夷和不屑,只剩下敬畏。
我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刚要起身,一阵眩晕突然袭来,大婚一整天我水米未进,刚才施针又耗了太多心神,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揽住了我的腰。
滚烫的掌心隔着嫁衣布料贴在我的腰上,熟悉的凛冽气息包裹住我,是萧玦。
他低头看着我,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事?”
“没事。”我连忙站稳,轻轻挣开他的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老夫人看在眼里,连忙开口:“好了好了,景然这里没事了,你们快回洞房去吧。大婚之夜,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清辞累了一天,也该好好歇歇了。”
萧玦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银针包,另一只手虚扶着我的胳膊,护着我往外走。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们,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走出院子,夜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一路走回洞房,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龙凤喜烛噼啪作响,暖红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凛冽,多了几分柔和。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他:“你早就知道我是代嫁的,对不对?”
萧玦放下手里的银针包,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相府换了新娘,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还答应娶?”我追问,“你就不怕我是别人派来的眼线,是来害你的?”
“怕?”萧玦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玩味,“你若是眼线,刚才就不会救我大哥。更何况……”
他低头,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廓:
“从你在相府宗祠,拿着把柄逼退周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场婚事,你我各取所需,不是正好?”
我心头一颤,原来他早就把我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侍卫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相府的沈夫人和沈大小姐,带着人闹到侯府门口了!说世子妃是代嫁的,欺瞒侯府,要闯进来把人带回去!现在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都快压不住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氏和沈明月,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