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下午的会议，顾淮开得心不在焉。
对方公司的代表在说什么，他听了前半句忘后半句。手里的笔转了三圈，停下来，又转三圈。
助理在旁边拼命给他使眼色，他才勉强回过神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会议结束，助理跟出来，小声问：“顾总，您没事吧？”
顾淮看了他一眼：“没事。”
“可是您刚才……”
“我说没事。”
助理闭嘴了。
但他心里嘀咕：老板这是怎么了？从中午回来就不对劲，开会走神，看手机发呆，嘴角还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生气。
顾淮回到临时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
微信里多了一个对话框。
头像是很普通的风景照，名字就一个字：季。
他点开，看到对方的朋友圈——空的。什么也没有。
顾淮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半天。
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处理文件。
五分钟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他又看了一眼。
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已什么都没看进去，光盯着那个“季”字了。
手机突然震了。
季：［下班了吗］
顾淮看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皱起眉，对自已这个反应很不满意。
顾淮：［还没有］
季：［那几点方便？我去接你］
顾淮：［不用，我自已过去］
季：［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过了一会儿，地址发过来了。还是中午那家店。
顾淮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动了动。
这个人，是真喜欢那家店。
他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忍不住看时间。
五点四十，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五点四十五，他已经站在电梯里了。
五点五十，他打上了车。
顾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在赶时间。
去见那个让他恨了十年的人，他在赶时间。
“……”
顾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已：只是去吃个饭。吃完就走。没什么特别的。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那条小路上。
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
顾淮推开车门，往那家店走。
走到门口，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靠窗的老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季铭琛，还是那件深灰色大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另一个是……
一个女人。
很年轻，很漂亮，长头发，穿着浅色大衣，正笑着跟季铭琛说什么。
季铭琛在听，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顾淮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
他看了眼手机。
五点五十八。
说好的六点，他提前到了。
那个人……
他约了自已吃饭，还约了别人？
还是说……
顾淮忽然想起中午季铭琛说的话——“这十年，就没找过别人”。
呵。
没找过别人。
那现在这是什么？
他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他停下来。
又走出三步，他又停下来。
顾淮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脸色冷得像三月的风。
他在心里骂自已：走啊，还站着干什么？人家有人陪，你凑什么热闹？
可脚就是迈不动。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那个女人站起来，笑着朝季铭琛挥挥手，然后往外走。
季铭琛也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
女人推开门，走出来，从顾淮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淮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季铭琛又坐下了，低头看手机。
很快，他的手机震了。
季：［到了吗？］
顾淮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内的那个人。
那人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复，又发了一条：
季：［路上堵车的话慢点开，不着急］
顾淮站在原地，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季铭琛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来了？”他站起来，笑了，“我还以为堵车了。”
顾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那人是谁？”他问。
季铭琛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坐这儿的。”顾淮抬了抬下巴，“长头发的那个。”
季铭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恍然大悟。
“哦，那是我表妹。”他说，“正好在附近办事，过来跟我打个招呼。”
他看了顾淮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嘴角慢慢弯起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以为是谁？”
顾淮面无表情：“没以为谁。”
“哦。”
“就是随便问问。”
“嗯，随便问问。”
顾淮看着他那个笑，忽然有点恼火。
“你笑什么？”
季铭琛摇摇头，努力压了压嘴角：“没笑什么。”
顾淮盯着他。
季铭琛被他盯着，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最后他放弃抵抗了，笑着说：
“顾淮，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