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提醒我
晚上八点，顾淮在酒店看资料。
傅家的资料，傅予白的资料，那个项目的资料。
傅予白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国外名校毕业，在几家大投行实习过，回国后直接进了傅氏核心层。表面客气，实际咬起人来毫不留情。
顾淮翻着翻着，忽然想起季铭琛说的话——“你小心点”。
他放下资料，拿起手机。
顾淮：［傅予白以前跟你交过手？］
季铭琛秒回：
季：［嗯。去年有个项目，他对季氏出过手］
季：［表面合作，背地里想吞］
季：［被我挡回去了］
顾淮看着“被我挡回去了”这几个字，嘴角动了动。
顾淮：［你挡回去了？］
季：［嗯］
季：［怎么，不信？］
顾淮：［不是］
顾淮：［就是觉得］
顾淮：［你挺厉害］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季铭琛发了一连串：
季：［？？？］
季：［顾淮］
季：［你夸我了］
季：［你是不是夸我了］
顾淮看着这一串，忍不住笑了。
顾淮：［没夸］
季：［有］
季：［你说了］
季：［我截图了］
顾淮：［……］
顾淮：［季铭琛］
季：［嗯？］
顾淮：［你是不是傻］
季：［是］
季：［你的傻子］
顾淮看着“你的傻子”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
真是越来越会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季：［说正事］
季：［傅予白今天找你们谈什么］
顾淮想了想，回：
顾淮：［项目的事］
季：［那个项目，季氏也在争］
季：［你知道的］
顾淮：［知道］
季：［那你］
季：［打算怎么做］
顾淮看着这条，手指顿了顿。
他明白季铭琛在问什么。
那个项目，磐石如果接了，就是跟季氏抢。如果接了傅家的合作，就是跟季氏对着干。
季铭琛在问他，会站哪边。
顾淮想了很久。
然后他回：
顾淮：［磐石做项目，只看利益］
季铭琛没回。
顾淮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顾淮：［但利益怎么算，我说了算］
这次季铭琛回了：
季：［嗯］
季：［我信你］
顾淮看着“我信你”这三个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季铭琛也总说这三个字。
“我信你”“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后来他才知道，信他的人，把他推开了。
可现在……
顾淮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夜很深，灯很亮。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没变。
三天后，顾淮收到一份邀请函。
傅氏集团的酒会，傅峥亲自发来的。
助理看着那张邀请函，眼睛都亮了：“顾总，傅家亲自发邀请，这说明您已经入他们的眼了！”
顾淮看着那张邀请函，没说话。
傅家亲自发邀请，不是因为他顾淮有多厉害。
是因为他手里的磐石资本，是因为他跟季氏的那点“渊源”。
傅家想拉拢他，或者想试探他。
顾淮勾了勾嘴角。
那就去。
酒会在周五晚上，傅家名下的酒店。
顾淮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标准的豪门社交场。
他刚走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铭琛。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站在人群里，正跟几个人说话。姿态从容，笑容得体，是那个外人眼里的季总。
顾淮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季铭琛身边站着一个人——
傅予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在说什么。傅予白笑着，笑容客套，但眼神里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季铭琛也在笑，但那个笑，顾淮见过太多次了——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笑。
顾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看到傅予白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到他之后，傅予白笑了，对季铭琛说了句什么。
季铭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铭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亮，跟刚才的客套笑容完全不一样。
顾淮心里那个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又升起来了。
他走过去。
“季总。”他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季铭琛点点头：“顾总。”
傅予白在旁边看着，笑了：“两位认识？我差点忘了，好像听说两位以前有点渊源？”
顾淮看了他一眼。
傅予白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实际上……
顾淮笑了：“傅少消息灵通。”
“那当然。”傅予白说，“做我们这行的，信息就是钱嘛。”
他看看顾淮，又看看季铭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两位先聊，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他说，“顾总，一会儿有空的话，我们单独聊聊？”
顾淮点点头：“好。”
傅予白走了。
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季铭琛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和刚才那个疏离的季总判若两人。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他说。
顾淮愣了一下。
这什么开场白？
“季铭琛。”他说，“这是酒会。”
“我知道。”季铭琛说，“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正经点？”
季铭琛想了想：“不能。”
顾淮：“……”
他发现拿这个人真的没办法。
“傅予白刚才跟你说什么？”他问。
季铭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关心我？”
“问你就说。”
季铭琛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他说，”季铭琛顿了顿，“顾淮这个人，他想争取。”
顾淮挑眉。
“他还说，”季铭琛继续说，“听说你们以前有点过节，如果顾淮愿意跟傅家合作，他可以帮你出这口气。”
顾淮看着他：“你怎么回的？”
季铭琛也看着他，目光认真了一点：
“我说，不用。”
“为什么？”
季铭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问你话呢。”
季铭琛轻声说：
“因为我不希望你把这口气，当成跟我合作的筹码。”
顾淮愣住了。
“顾淮，”季铭琛说，“你想什么时候原谅我，就什么时候原谅我。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但别因为傅家，别因为外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顾淮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周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但他们之间，好像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过了很久，顾淮开口：
“季铭琛。”
“嗯？”
“傅予白想争取我，你知道他怎么争取的吗？”
季铭琛摇摇头。
顾淮笑了，笑得有点冷：
“他说，只要我帮他拿下那个项目，他可以帮我让你——后悔。”
季铭琛的眼神冷了一瞬。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淮。
顾淮继续说：
“他还说，你当年怎么对我的，他都知道。他可以让傅氏出面，帮你季氏的对手，让你在商场上栽跟头。”
季铭琛的脸色变了。
“他真这么说？”
顾淮点点头。
季铭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你……”
“我什么？”
季铭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小心，一点不确定：
“你答应他了？”
顾淮没说话。
他看着季铭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小心和不确定，忽然想起十年前，这个人推开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怕他受伤，怕他吃苦，怕他跟着自已会后悔。
所以替他做了决定。
可现在——
顾淮忽然笑了。
“季铭琛，”他说，“你猜我怎么回的？”
季铭琛看着他，没说话。
顾淮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说，傅少，我跟季铭琛的事，是我们的事。你想拿我当刀使——你配吗？”
季铭琛愣住了。
顾淮看着他那个傻样，心情忽然很好。
“愣着干什么？”他说，“走，陪我喝一杯。”
他转身往吧台走。
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季铭琛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顾淮挑了挑眉：
“不来？”
季铭琛快步跟上。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季铭琛轻声说：
“顾淮。”
“嗯？”
“谢谢你。”
顾淮没回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谢什么谢。”他说，“我又不是为了你。”
季铭琛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