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蜷缩着死去，祈祷自己能够回到过去。
10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确实回到了刚被我收为徒弟的那段时光。
但我却没有像他记忆中一样爱他。
我已经在他身上消耗完了自己所有的期待，对他除了沉默，就只剩下刻薄。
他默默地观察着我，期盼我不记得前世，却有惶恐我真的忘却了那些曾经的记忆。
直到我爹中毒，我第一时间开始怀疑他。
他终于确定，我还记得。
记得前世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记得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记得我信任又期待地睁开眼睛，刚好迎上他刺出的那一剑。
我终于不再愿意同他纠缠，而他毫无办法。
他选择了离开，因为体内的蛊虫随时可能驱使他做出对我不利的事。
因为他没有报仇，蛊虫时刻在他体内翻江倒海，想用极度的痛苦摧毁他的意志。
在我新婚的那天晚上，顾西洲颓然地坐着，忽然想起我曾经同他说过那个可以回到过去的符咒。
他削去了自己的眼睛，如同凌迟一样用剑刺穿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任由鲜血流出来又凝固，结出的痂被新涌出的鲜血掩盖，层层叠叠。
在极度虚弱中，折磨了他这么久的母蛊终于死去了。
而他像苦行僧一样，坐在阵眼里，希望能回到过去，和我重新开始。
可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侣，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过去的时间里。
「放下吧顾西洲，你是在逆天而为，不可能实现的。」
我到底有些不忍，望着他深陷下去的眼窝。那里曾经长着一对特别漂亮的眼睛，望着我的时候，仿佛万千星河都在闪烁。
他执拗地摇了摇头。
「上天总不会一直对我这么残酷的。」他低声呢喃。
他的神情格外仓皇，仿佛一直以来的信仰被我打碎了。
「为什么人生这么短暂，我却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
他像是质问，良久又终于释然。
「如果没有办法回到过去的话，我希望能死在你手里，师父。」
他祭出自己手中的扶风剑。
这把剑当真是漂亮极了，剑柄流光溢彩，剑刃却闪着凄厉的寒光。
而我接过他手中的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他拜我为师的那一天。
他跪在我面前，双手接过我赐下的剑，轻声说任师父差遣。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我们再也回不去初见。
我对准他的心口，手腕翻飞间，他已经没了声息。
我将他埋葬在我们初见时的菩提树下。
这棵树已经很老很老了，它见证了我从情窦初开到心如死灰，而今一切终于落下帷幕。
我忽然感觉异常疲倦，于是顺势坐下来，背靠着树干，眼睛有些湿润。
「我感觉这一生都已经结束了。」我轻声说。
江绥同我一起坐下来，搂住我的肩膀。
「还没有呢，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睡一觉吧，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