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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什么借款协议?我不知道!”我爸第一个跳起来,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是吗?”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透明文件袋精心保存的协议。
“爸,你忘了?十五年前,你们买那套房子的时候,还差三十万。是我把当时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当时你怕我以后嫁了人,这笔钱说不清楚,还主动提出签一份协议,白纸黑字写着,这三十万是借款,以后有钱了就还我。”
我将协议的复印件,递到警察面前。
“只不过后来,你们有了沈嘉言这个宝贝儿子,大概就把这份协议,连同我这个女儿,一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爸看着那份协议,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了都没了”
我妈则彻底崩溃了,她不再撒泼,也不再哭嚎,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嘉言的反应最大。
他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协议,被保安死死架住。
“沈听澜!你这个毒妇!你早就算计好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他面目狰狞,眼睛血红。
“你毁了我!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毁了你的,不是我。”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是你们永无止境的贪婪和索取。”
一直站在角落,脸色变幻不定的孙菲菲,这时终于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沈嘉言,而是看着我,脸上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然后,她走到沈嘉言面前,把我爸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想,这个婚,我们结不成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菲菲!菲菲你别走!”
沈嘉言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追出去,却被保安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
警察在了解完情况后,对我们进行了调解。
最终,在确凿的证据和法律的威慑下,我爸妈和沈嘉言,别无选择。
他们在我请来的律师的见证下,签下了分期偿还一百万欠款的协议。
当然,我知道,这笔钱他们大概一辈子也还不清。
我要的,也从来不是钱。
我只是要一个公道,要斩断这吸附在我身上二十五年的血色锁链。
签完协议,他们三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再看我一眼。
眼神里,只剩下怨毒和灰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风波过后,我的生活终于回归了真正的平静。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了太多不快回忆的房子,用那笔钱,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给自己买了一套小户型公寓。
虽然面积不大,但阳光充足,每一寸空间,都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我儿子沈哲和他的妻子瑶瑶,用我给的钱,也买了一套温馨的小两居,就在我的隔壁小区。
我们成了邻居。
周末,他们会过来蹭饭,瑶瑶会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沈哲则会默默地帮我修好家里坏掉的水龙头。
我妈曾经最爱喝的乌鸡汤,现在,我只为我的儿子和儿媳炖。
阳台上,我养了许多花花草草。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喜欢泡一杯清茶,坐在摇椅上,看着那些盛开的生命,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
偶尔,我也会从一些远房亲戚的口中,听到那一家人的消息。
据说,孙菲菲家退了婚,还把当初订婚的彩礼和所有礼物都要了回去。
沈嘉言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工作也丢了,整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跟他爸妈吵架,抱怨他们没本事,害他结不成婚。
我爸妈原本指望着用儿子的婚姻来回本,结果鸡飞蛋打,还背上了一百万的巨额债务。
他们在老邻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听说已经准备卖掉老房子,回乡下去了。
听到这些,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
就像看一则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
他们的悲剧,是他们自己亲手酿成的。
而我,沈听澜,四十五岁,被耽误了二十五年之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报了一个搁置多年的绘画班,重新拿起了画笔。
我还计划着,等明年退休,就和我儿子儿媳一起,去环游世界。
去看看我二十五岁那年,本该看到的世界。
山顶的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清香。
我看着远方,笑了。
这一次,是为了我自己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