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他们都以为自己手握剧本 > 毁证(一)

天狼山庄曾是天下。
选池戟留下亦非信任,而是眼下刚出善恶岛,此人是留是除需早做打算,如若今日探不出他真心,杀了也无妨。
羌阳城内,池戟遵循画像处处留意,终于在胡同中寻得此人,衣衫褴褛,神志不清,已经成了叫花子。
他不想费事,直接绑了这叫花子扔上马朝城外赶去。
池岁寒约定于城外矮山会和,此处已是寻常人家能寻得的风水最好之处,用来长眠亲人,自是最好不过。
池岁寒蹲在一处土堆前,面前火光荧荧。
她出门时采买了许多纸钱,正随意将其丢入火中。
摇曳火光映于她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若只看人,自当以为是祭奠亲人,但池岁寒身边摆的却是一具半新棺椁,尘土未净,显然是刚被掘出不久。
池戟走上前去,随手将叫花子扔在地上。
池岁寒回头,背对火光而坐。
方才满脸痴傻的叫花子一见池岁寒的面容,便如受了刺激一般,双颊肌肉抽搐,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嘶吼。
池戟安静立于一旁,呼吸声融入风中,若非刻意找寻,实不可察。
叫花子躺在地上费力挣扎,紧盯着池岁寒,目眦欲裂。
池岁寒却并未看他,双眉微蹙,看向的却是池戟的方向:“你为何执意跟着我?”池戟眼神一动,似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却不曾从喉间释出一声。
他不知如何开口。
池岁寒见他一言不发,便不愿多费口舌,于坏中掏出一粒药丸递给池戟:“吃了。
”池戟毫不犹豫,接过药丸直接送入口中。
池岁寒不想他竟如此干脆,全然不问原因,此刻竟有些举棋不定。
她越来越猜不透此人的心思,只好强装镇定地说:“这是蛊虫。
”池戟点头:“我知道。
”池岁寒一时怔愣,握着药瓶的手已微微出汗。
她心中不解,此人是没发现,还是没想过自己真的会杀了他?但事已至此,池岁寒别无选择,若她心软,养虎为患,活命洗白都如儿戏,此后的每一天都不过是等着死期到来罢了。
她指尖轻颤,平静片刻,再抬眸时眼中杀气尽显。
复取出一粒药丸递过去:“这个也吃了。
”她虽压出颤抖,但手心早已满是冷汗。
此刻若是池戟暴起反抗她倒是更安心点,如此便有了名正言顺取他性命的理由。
但池戟仍未犹豫便一口将这剧毒药丸吞入腹中,随即便感觉到窒息胸闷,只消片刻便气力全无,连平日野蛮的内力也安静了下来,如死水一般再无波澜。
他瘫倒在地,殷红鲜血自口鼻流出,青紫色斑纹一路蔓延至四肢,像无数条毒蛇盘绕在将死之躯上。
池戟双目充血,盯着池岁寒,眼神里有不解,有不甘,有隐忍的乞求,独独没有怨恨。
甚至在目光涣散之时,他的眼里透出的竟是迷恋与不舍。
视线渐渐模糊,池戟再无力看清面前女人的脸,他想挪动身体再靠近些,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已不足。
生死一线间,池戟心中只剩后悔,之前总要装作毕恭毕敬,早知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他之前就应该多看几眼,将这张脸刻入魂魄之中,哪怕再有来世也能再寻得到她。
无论梦境或是现实,他永远都只能站在池岁寒深处,远远张望,只能见她步步走远,远到自己所不能及之处。
他意识浑浊,仅凭一颗不甘死去的心试图抓住逐渐消散的意识,此刻他已感受不到毒药之痛。
第一次,多年的苦痛记忆从脑中消散,只剩下那日在吸星阵中,一袭黑衣的少女毫不留情地砍下冯一天的头,发动阵法吸食其功力,却独独放了他这本就该死之人一命。
那一天,少女挥剑斩断他身上锁链,以近乎悲悯之神色看着他说:“自己活命去吧。
”池戟觉得自己甚是可笑,池岁寒不过是突发善心,他便自说自话着想将这条命都报答给她,却不想反而将她惹烦了。
池戟并不介意死在池岁寒手下,只是相比之下,他更想替池岁寒去死,多留一条命,便有机会东山再起,或许梦境便永不会成真。
片刻清闲已过,加倍疼痛又找上门来,此刻他脑中十分清明,只剩最后的念头:他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