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家中并不富裕,整个院子除了打扫干净外,没有任何的添砖加瓦,甚至厨房内连基本的食物都没有。
可见,他过得很是拮据,不然也不会这般瘦,甚至身上的衣服都是洗到发白的。
苏渺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
张翠花摆明了为难人,目的不言而喻。
她要定了赵屠夫家的小猪仔,若是云祈能拿出十两银子最好,拿不出也没事,总之,她不亏。
见苏渺神色暗淡,云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来人间是为了找“药”,除了买下一栋房子外,他没有准备多余的钱财。
半晌后,云祈摘下腰间玉石丢给张翠花:“足够十两,既是交易,便要签下字据才行。”
不然三天两头来要人,把他当冤大头吗?
“字据?”张翠花犹豫,她松开苏渺,将玉石捡起来查看。
玉石圆润,晶莹剔透,是真的。
她笑嘻嘻道:“好啊好啊,签字签字!”
十两银子够买十头,不,十多头小猪仔,还有剩的!
苏渺没想到云祈会为了她真给张翠花十两银子,她眼中含泪,是为嫂子将她当做牲口明码标价贩卖,亦是感激云祈救下她。
张翠花在云祈拿出来的纸张上果断写下名字,字据为凭,以后苏渺和张翠花再无关系。
临走前,张翠花不满足地撇撇嘴:“真是便宜你这小贱蹄子了。”
早知道这小白脸真会为了苏渺拿出这么多钱,她就应该多要一点才是!
张翠花揣着玉石,一步三回头离开。
苏渺狼狈起身,她整理着头发,满脸窘迫:
“先生,你放心,这些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那块玉石看上去很宝贵,佩戴在身上,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怎么还?”云祈打量着苏渺。
张翠花有句话说得没错,苏渺想靠自己赚钱,是天方夜谭。
苏渺咬唇,不敢看他:“我有手艺······可以赚钱,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低垂着眸子,模样极尽谦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极为漂亮,是那种让人不忍责罚的类型。
云祈声音不自觉放软:“玉石并不值钱,你若想还,我有更快更好的法子。”
说到这,他停下,视线缓缓移动到苏渺巴掌大的小脸上。
似乎猜到云祈接下来要说什么,苏渺抓住裙子的指尖泛白。
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若是可以,她宁愿丑一点,再丑一点,她只想好好活着。
云祈淡淡扫她一眼,轻叹:“既要为奴为婢,我自会给你开月钱,除了主屋,其他地方皆由你打扫,我不喜欢脏乱。”
如此胆小,想要修复神格只能一点点来了。
苏渺猛地抬头,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是她想错了吗?
苏渺更加不敢看云祈,低低回应道:“我一定会好好打扫的,谢谢先生。”
“我要外出一趟,回来前把门口打扫干净。”
人间就是麻烦,他得去换点银子才行。
目送云祈离开,苏渺立即开始收拾卫生,忙完她又拿起竹篓从小路上了山。
云祈家中没有能吃的食物,所以她要去摘点野菜,不然饿死了怎么办?
她这么年轻,还想好好活着。
照着往常的路,苏渺摘了一大筐野菜,下山途中,她前往破庙。
这庙是很多年前留下的,里面只有孤零零一座神像。
“神仙神仙,我又来看你了。”苏渺放下野菜,诚心拜了拜。
多年来,唯有苏渺会进入这座庙宇,打扫,祭拜。
这时,外面下起一场大雨,苏渺回不去,便找了处地方坐下,渐渐地,她睡着了。
一场梦毫无预兆袭来,梦中声色犬马,气氛旖旎。
而梦中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云祈。
那位救她于水火的男人。
他说,让她记住他……记住这场梦……
苏渺惊醒过来,才觉浑身炙热,连着脸颊都红得吓人。
她看清所在,更觉不该,忙扫去心中余念,对着神像鞠躬。
“神仙神仙,我不是有意睡着的,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苏渺作揖,此时雨停,她匆忙离去。
待她走后,一道身影自神像后走出,他和云祈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云祈是天上月,清冷疏离,而他是一株散发着滚烫热气,盛开在悬崖边的曼珠沙华,艳丽灼目,让人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玄烬慵懒的靠在神像旁,百年前,他来人间游历,见各处供奉着云祈,他不服,便偷偷在此弄了个自己的像,一开始有人祭拜,但后来不知为何落寞了。
直到苏渺出现,她日日前来,不求财不求缘,就是拜。
玄烬对此并不在意,谁知云祈居然来了,更巧的是,云祈居然是为了这个凡人来的。
玄烬和云祈是双生子,命运截然不同,云祈出生便是神,而他因血脉缘故,出生即成魔。
千年前的诸神之战中,他也受了不小的伤。
云祈做事向来不会无缘无故,在得知他为了一个凡人留下后,玄烬跟了来。
因为云祈在小院附近设下结界,玄烬不能靠近,一靠近便会被云祈发现,所以他住进了庙宇中。
没想到今日竟会碰见苏渺,玄烬使了些法力,让苏渺做一场梦。
梦中,她是虚的,而他是实的。
玄烬眼底还有一丝未驱散干净的欲,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千年前的伤,不管如何修复都不好,却在与她温存时……有了愈合的迹象!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留在这……原来是找到‘药’了么?”
“能治愈你,也能治愈我的‘药’。”
玄烬的黑眸褪去,露出原本猩红的眼睛。
他看向小院,邪魅一笑:
“这般好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享呢?”
“哥哥。”
……
苏渺匆匆往回赶,偏巧还未进门,就见梦中那温柔如月的男人,半挽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提着大包东西阔步而来。
她脚步顿住,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梦境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她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云祈宽阔的肩膀上。
梦中,她在哪里咬了一口……
喉间忽然一阵发痒,一股热气从苏渺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