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刺猬小姐之刺与屿 > 第23章 林安安的“侦查报告”

凌晨零点十三分。
荆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三分钟了——左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屿深的微信对话框;右手悬在键盘上方,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和“荒野”的私信界面。
手机屏幕:屿深:
那株车前草。我在想,要不要把它移走,免得下周拆墙的时候被压坏。
电脑屏幕:荒野:
绿洲,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两个屏幕,两个人,两条即将抵达的消息。
荆棘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必须先回复一个。
可她不知道该回复哪个。
如果先回复陆屿深,她怕错过“荒野”的坦白;如果先等“荒野”的消息,她又怕陆屿深那边察觉到异常。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电脑屏幕上,“荒野”的对话框忽然更新了。
荒野: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荆棘愣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字:
绿洲:
等等,你想说什么?
荒野:
没什么。一些……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晚安,绿洲。
然后,头像变灰了。
他下线了。
荆棘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失望,困惑,还有一种隐隐的愤怒。
他明明有话要说,为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到底想说什么?
是和身份有关吗?
她转头看向手机。
陆屿深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条消息上。她盯着那几个字——“要不要把它移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陆屿深真的是“荒野”,那他刚才在论坛上说的“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会不会就是关于这件事?关于那株车前草,关于他们的相遇,关于……
等等。
荆棘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陆屿深是“荒野”,那他现在应该正在用手机和她微信聊天,同时用电脑登录论坛给她发私信?
这不可能。
除非他有两台设备,或者他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她立刻打开论坛,查看“荒野”的上线记录。
最后一次上线时间:00:07。
最后一次下线时间:00:13。
而陆屿深给她发微信的时间是:00:05、00:11。
时间完全重合。
如果陆屿深是“荒野”,他怎么可能在同一分钟里既用微信和她聊天,又在论坛上打字?
荆棘盯着那些时间戳,大脑飞速运转。
除非……
除非他有帮手。
或者,他根本不是。
又或者,“荒野”另有其人。
这一夜,荆棘再次失眠。
第二天上午,荆棘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林安安的专属铃声——一首改编过的《名侦探柯南》主题曲,荆棘给她设的。
“干嘛?”荆棘接起电话,声音沙哑。
“姐!你在公司吗?我现在过来!有重大发现!”安安的声音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什么发现?”
“关于你的那位陆总的!我调查了两周,终于整理出一份完整的侦查报告!”安安压低声音,“保证让你震惊到下巴脱臼!”
荆棘揉了揉太阳穴:“安安,我不是让你别——”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林安安风风火火地冲进荆棘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印着“I
八卦”的T恤,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机密文件。
“关门!锁上!”安安一进门就下达指令。
荆棘无奈地照做。
安安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打印的资料、截图的照片、手绘的时间线图表、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学术期刊的杂志。
“这是什么?”荆棘看着满桌子的“证据”,目瞪口呆。
“陆屿深·完全调查报告!”安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戴上,清了清嗓子,“请坐,报告正式开始。”
荆棘被她的阵势逗笑了:“你这是在演电影吗?”
“严肃点!”安安瞪她一眼,拿起第一份资料,“首先,基本信息:陆屿深,男,34岁,陆氏集团继承人,单身,无婚史,无子女,无公开恋爱记录。”
“这些我知道。”
“别急,重点在后面。”安安翻到下一页,“根据我对他过去五年公开行程的追踪,他参加过的商业活动、慈善晚宴、行业峰会,总计173场。猜猜他身边出现过多少女性?”
荆棘摇头。
“零。”安安竖起一根手指,“不是没有女伴,而是从来没有任何女性以‘伴侣’身份出现在他身边。他参加活动的标配是:要么一个人,要么带着男性助理。”
荆棘没有说话。
“这有两种可能。”安安分析道,“要么他是深柜,要么他心里有人。”
“安安……”
“别打断!”安安又翻到下一页,“然后是社交媒体。他几乎不用任何社交平台,唯一有迹可循的是他五年前注销的一个微博账号。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荆棘看着她。
安安得意地拿出一张截图:“这是他注销前最后一条微博,转发了一篇论文。论文题目叫《植物情感回应机制的实证研究——基于对128种室内植物的观察》。”
荆棘接过截图,看了一眼。
作者署名:陆深。
“陆深?”她抬起头。
“他的笔名。”安安解释道,“这篇论文发表于六年前,发在一本叫《植物心理学》的学术期刊上。你知道这本期刊的定位是什么吗?”
荆棘摇头。
“跨界研究。”安安说,“介于植物学和心理学之间,探讨的是——植物对人类情感的反应。这个领域非常冷门,主流学界根本不认可。但他发了,还发了整整三篇。”
她从资料堆里翻出另外两本杂志,摊在荆棘面前。
“你看这些论文的摘要——‘植物对负面情绪的吸附作用’‘植物疗愈空间的构建逻辑’‘城市人群与自然联结的心理机制’。姐,你不觉得这些话题很熟悉吗?”
荆棘沉默了。
熟悉。
太熟悉了。
这些话题,和“荒野”在论坛上讨论过的内容,高度重合。
“还有更厉害的。”安安压低声音,“我托我一个在陆氏集团实习的同学打听,陆屿深这些年在公司内部,一直推动一个叫‘城市绿洲’的项目。”
荆棘的心猛地一跳。
“城市绿洲”?
她的论坛ID就是“绿洲”。
“这个项目是做什么的?”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是在城市里建造一些小型植物空间,给那些压力大、焦虑、抑郁的人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安安说,“但据说一直被他父亲压着,说是不赚钱,没有商业价值。所以到现在都没正式立项。”
荆棘垂下眼,没有说话。
“姐,你还没听出来吗?”安安凑近她,眼睛亮得惊人,“陆屿深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商人,骨子里却是个植物学家+心理学家。他对植物的理解,不是那种‘哦,这个好看’的肤浅层面,而是——他相信植物能治愈人。”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你的疗愈花园项目,正好踩中了他的专业领域和理想。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荆棘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安安一字一顿,“他对你感兴趣,可能不只是因为你是设计师。而是因为,你能帮他实现他想做的事。”
荆棘看着安安,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只爱八卦的小姑娘,今天变得格外犀利。
“还有最后一个线索。”安安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本学术期刊的封面,上面印着主编名单。
“《植物心理学》的主编是谁你知道吗?”安安问。
荆棘摇头。
安安放大图片,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沈清音
“沈清音是谁你知道吗?”安安又问。
荆棘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屿深的母亲。”安安说,“这本期刊是她创办的,已经办了十二年。也就是说,陆屿深研究植物心理学,根本不是偶然——这是他家的传统。”
荆棘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沈清音。
陆屿深的母亲。
一个创办了植物心理学期刊的女人。
那她会不会也在论坛上?
她会不会也是“荒野”?
或者说——
“荒野”会不会不止一个人?
“等等。”荆棘忽然想到什么,“你说他母亲创办了这本期刊?”
“对。”安安点头,“而且我查过了,这本期刊的运营资金全部来自沈清音个人,和陆氏集团没有关系。她好像一直在做独立研究,不太参与陆家的商业事务。”
荆棘皱眉:“为什么?”
“这个……”安安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更薄的资料,“我本来不想给你看这个的,因为涉及到隐私。但你既然问了……”
她把资料递给荆棘。
封面写着:沈清音·医疗记录(部分公开信息)
荆棘翻开。
第一页就让她愣住了。
诊断:重度抑郁症,伴随社交恐惧症
病史:十五年
治疗机构:私立疗养院(非公开)
她抬起头,看着安安。
安安的表情很复杂:“我也是查期刊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沈清音这些年几乎没有公开露面,不是因为低调,是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允许。”
荆棘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昨天在工地上,陆屿深蹲在车前草前说的那些话:
“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过得很不好。那时候唯一能让我安静下来的地方,就是家里的植物园。”
原来那个“很不好”,是因为母亲生病了。
原来他研究植物疗愈,不是因为爱好,是因为——
他想治好他的母亲。
荆棘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姐?”安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荆棘深吸一口气:“我没事。还有别的吗?”
安安摇头:“就这些了。不过我觉得这些信息已经很够了——没绯闻、没丑闻,只有大量植物学论文,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姐,这个男人不是那种花心大萝卜,他是真的有故事。”
荆棘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个画面:
论坛上,“荒野”说:“植物是最好的倾听者。”
工地上,陆屿深说:“它们不会撒谎,不会算计,不会背叛。”
资料里,沈清音的病历写着:“十五年抑郁症史。”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陆屿深真的是“荒野”,那他的双重身份,根本不是伪装,而是——
生存的需要。
在现实里,他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要应付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要面对父亲的质疑和打压。
在论坛上,他是“荒野”,可以和陌生人分享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可以谈论自已真正热爱的东西。
这是他的出口。
就像她的“绿洲”一样。
“安安。”荆棘忽然开口,“这些资料,能借我看看吗?”
安安点头:“当然,本来就是给你查的。不过姐,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勇敢一点。”安安认真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值得。”
荆棘苦笑了一下。
喜欢?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了解他,想去理解他,想去看看那个12岁就守在植物园里的少年,是怎么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下午,安安走后,荆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那些资料。
她重点看了那三篇论文。
《植物情感回应机制的实证研究——基于对128种室内植物的观察》
《城市人群自然联结缺失的心理干预路径》
《疗愈空间设计中的植物选择逻辑》
每一篇都写得非常专业,但又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学术语言,而是真的能让人感受到——作者相信这些东西有用,相信植物能治愈人。
荆棘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第三篇论文的参考文献部分,列出了一长串来源。
其中有一条,吸引了她的目光。
来源:荒野之息论坛,用户“荒野”,《凌晨四点的荒野》,2021年
荆棘愣住了。
论文引用的是论坛上的帖子?
她立刻打开电脑,登录论坛,搜索“凌晨四点的荒野”。
找到了。
那是“荒野”在论坛上发的第一个帖子,时间是三年前。
帖子的内容是一张照片和一篇文章。照片是凌晨四点的植物园,天还没亮,露水挂在叶尖上,雾气弥漫。文章写的是他为什么喜欢在凌晨去植物园——
“那时候全世界都在睡觉,只有我和植物醒着。它们不会问我为什么来,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不会在背后议论我的家庭。它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用它们的方式告诉我: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只需要生长就好。”
荆棘盯着这篇文章,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她想起资料里关于沈清音的病历。
十五年抑郁症史。
如果三年前,陆屿深发这个帖子的时候,他母亲已经病了十二年——
那他那时候的孤独,该有多深?
她继续往下翻帖子。
发现“荒野”在论坛上发过很多类似的文字,全都是关于植物、关于孤独、关于如何在自然里找到安慰的。
但有一个细节,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荒野”发帖的时间,绝大多数是在凌晨。
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凌晨四点。
而安安的调查资料里提到过一件事——
陆屿深有个习惯:每天凌晨会去一次家里的植物园。这个习惯从十几岁就开始了,一直保持到现在。
荆棘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打开微信,找到陆屿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晚那条消息——“那株车前草。我在想,要不要把它移走。”
她往上翻,发现陆屿深给她发消息的时间,也大多是在深夜。
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打开论坛,查看“荒野”的上线记录,和自已手机里陆屿深的微信消息时间,一一条条对比。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每当“荒野”在论坛上和她聊天的时候,陆屿深在微信上回复她的速度,就会变慢。
不是慢一点,是很慢。
有时候甚至要隔十几分钟。
而如果“荒野”不在线,陆屿深的回复就会很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荆棘正要往下想,手机忽然响了。
是温辰。
“荆棘,有空吗?”温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
“关于陆屿深的。”温辰顿了顿,“我查到他的一些背景,可能对你有用。方便见个面吗?”
荆棘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
“好。”她说,“老地方?”
“老地方。”
挂断电话,荆棘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论坛上,“荒野”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正在慢慢和陆屿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