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和珅跌倒,天帝吃饱 > 第6章 烟雨荷风,一年归尘

这日午后,和珅来到苏州园林拙政园。
烟雨渐散,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园林的亭台楼阁上,波光粼粼。
他站在荷池边,看着满池的荷花,忽然想起了冯氏。
冯氏喜欢荷花,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他呢?
他深陷淤泥,满身污秽,却还要继续往淤泥里扎。
“和大人。”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和珅回头,看到冯氏的贴身丫鬟正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夫人挂念大人,知大人在江南操劳,特命小婢炖了莲子羹,送来给大人解乏。”
和珅心头一软,方才在官场、在三界里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松了半截。
他走上前,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夫人身子素来弱,这般烟雨天气,怎还劳她费心。”和珅轻声道,语气里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柔和。
丫鬟垂首笑道:“夫人说,大人在外再威风,回到江南,也只是她的夫君。她别的帮不上,只能炖碗羹汤,让大人暖暖心。”
一句话,说得和珅喉间微涩。
世人皆道他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是乾隆面前第一红人,是天庭下凡的财神,是操控江南半壁财富的蜘蛛。
可只有冯氏,从不当他是权臣,不当他是财神,只当他是那个会累、会倦、需要一碗热汤的普通人。
和珅打开食盒,莲子羹清香扑鼻,汤色温润,莲子软糯。
他舀起一勺,慢慢咽下。
甜而不腻,暖而不烈,像极了冯氏这个人。
“你回去告诉夫人,”和珅放下碗,声音轻缓,“江南事了,我便即刻回京,陪她赏荷。”
“小婢遵命。”丫鬟屈膝一礼,轻轻退了下去。
拙政园内重归安静,只剩荷风轻拂,水波微漾。
和珅立在池边,望着满池亭亭玉立的荷花,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是财神赵公明,下凡只为完成KPI,填补天庭天库亏空;
他是军机大臣和珅,手握天下财权,贪名满天下,身系三界利益;
他是一张网的中心,一头牵着玉帝,一头牵着乾隆,一头牵着江南盐商,一头牵着地府索命鬼。
人人都要他贪。
人人都要他敛。
人人都要他做那个千古第一贪官。
唯独冯氏,要他好好活着。
和珅抬手,指尖轻触一片荷瓣。
一丝极淡、极纯粹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轻轻落在花瓣上,转瞬即逝。
那不是香火愿力,不是贪腐金气,而是他仅剩的、未被三界吞噬的人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江春一身素色长衫,快步走来,躬身行礼:“和大人,盐商聚财链已按您的吩咐打造完毕,共计一千八百条,对应贡银一千八百万两,三日内便可起运入京。”
和珅收回目光,刹那间,身上那点温情尽数褪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淡漠、手握乾坤的权臣。
“很好。”他淡淡开口,“运银路线由你亲自安排,沿途官兵护送,不得有半分差池。”
“下官明白!”江春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大人……白莲教近日在太湖一带活动频繁,已有盐商被他们骚扰,下官担心……会影响贡银起运。”
和珅眸色微冷。
白莲教。
地府的爪牙。
嘉庆在民间布下的局。
民怨越重,业力越重,他和珅的罪名便越重,地府清算便越顺理成章。
“不必管。”和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闹任他们闹,只要不碰聚财链,不碰贡银,便随他们去。”
江春一惊:“可大人,若任由他们滋扰……”
“滋扰百姓,是地府的事;收拾残局,是嘉庆的事;”和珅转过身,目光望向天际,淡淡道,“我只负责,把该流上去的东西,流上去。”
江春瞬间明白了。
和珅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这张三界之网,每一根线都牵连着命数,动一根,便会满盘皆崩。
“下官……遵命。”江春躬身退下。
夕阳的余晖缓缓洒在拙政园的飞檐翘角上,给这座历经沧桑的江南园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方才还回荡着游人喧嚣的园子,此刻已被寂静重新笼罩,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和珅独自伫立在荷池边,一袭锦缎长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春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可他却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冰冷得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他微微仰头,闭上双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可那暖意却怎么也无法穿透他心底的阴霾。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已的双手上。这是一双保养得宜、白皙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贵气。可只有和珅自已知道,这双手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这双手,曾接过无数金银珠宝。
这双手,也曾掌过无数权柄。军机大臣、户部尚书不过尔尔。
这双手,还引过无数香火。寺庙里的香火袅袅升起,仿佛能将他的罪孽一一洗净。
“出淤泥而不染……”和珅低声轻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凉。他望着池中的荷花,那些荷花在淤泥中生长,却开得如此洁白无瑕。而自已,身处这官场的淤泥之中,早已被染得面目全非,又哪里还洗得干净呢?
风过荷塘,荷叶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江南的烟雨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和珅知道,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在这片繁华富庶之地悄然收紧。这张网,覆盖了盐商、士绅、官府,甚至连天庭、地府都牵扯其中。他是这张网的编织者,可如今,他却发现自已也被困在了网心,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复杂。那里有他的荣华富贵,有他的权力巅峰,可也有他的恐惧与不安。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
“冯氏,等我。
等我填满天库,等我做完这最后一场戏,我便回来。
回来陪你,看一整年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