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晚宴结束后,陆廷川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栋空荡荡的别墅的。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被他用强力胶水一点一点粘合起来的碎裂八音盒,缩在角落里无声地痛哭。
“她不认识我了她不要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廷川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体面,开始了疯狂的倒追。
他再也顾不上已经岌岌可危的公司,每天推掉所有的行程,死死守在徐蔓溪所在的资本大厦楼下。
他买她曾经最喜欢吃的城南那家的生煎包,在冷风中站了四个小时,只为了等她下班。
可等来的,却是她的保镖直接将那袋已经冷掉的生煎包扔进垃圾桶。
他去拍卖会上砸下几个亿,买下那条她曾经多看了一眼的钻石项链,送到她的前台。
那条项链原封不动地被退回,附带一张冷冰冰的纸条:
“拒收垃圾”。
他试图唤醒她对过去八年的记忆,他在楼下大声喊着他们曾经在地下室里一起吃泡面的日子,换来的只有大厦保安的驱赶和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可陆廷川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他的蔓蔓。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是深秋最冷的一场雨,雨寒风刺骨。
京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半山庄园外。
陆廷川没有撑伞,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庄园那扇巨大的黑色雕花铁门外。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他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冷得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
没有任何遮挡,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滴水。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氏ceo,此刻像一条被人抛弃的丧家之犬,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三天三夜的淋雨和绝食,彻底击垮了他那本就残破不堪的胃。
“呃”
陆廷川突然捂住腹部,身子猛地向前佝偻。
胃里像是有千万把钢针在同时扎刺,那种致命的抽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的旧疾复发了。
胃部大出血。
“噗——”
陆廷川张开嘴,一大口混合着雨水的鲜血猛地呕了出来,喷洒在庄园门口的泥水里,瞬间被暴雨冲刷成淡红色。
他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他无力地倒在泥水里,却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
庄园的电子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加长版防弹车从里面缓缓驶出,停在了大门前,车门打开,一名撑着巨大黑色雨伞的保镖恭敬地站在一旁。
紧接着,一双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修长双腿迈出车门。
徐蔓溪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风衣,面容冷艳。
保镖将那把巨大的黑伞撑在她的头顶,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她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倒在泥水里的陆廷川身上。
“蔓蔓”
陆廷川看到她,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泥水里拼命地向前爬了两步,伸出那只满是泥污和鲜血的手,颤抖着抓住了徐蔓溪风衣的一角裙摆。
“蔓蔓你终于肯见我了”
陆廷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他一边说话,嘴里一边往外涌着血沫。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江氏给你,我把命赔给你你回头看我一眼,跟我回家好不好?蔓蔓,我疼我好疼啊”
他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手背上,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卑微到极点的乞求。
他以为,只要他表现得足够惨,只要他像八年前那样在她面前喊疼,她一定会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把他抱进怀里,心疼地给他熬胃药。
可是,他错了。
徐蔓溪撑着黑伞,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心疼,没有快意,甚至连恨意都找不到。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陆廷川那只弄脏了她高定风衣的手。
然后,她轻轻抬起脚,用那尖锐的高跟鞋鞋跟,抵在了陆廷川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带着一种嫌恶的挑开。
她轻轻抽出自己被他抓着的裙角。
“把手拿开。”
徐蔓溪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连语气都平淡得可怕。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助理冷冷地吩咐了一句,声音在哗啦啦的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叫门卫来,别让这种垃圾脏了我的地,看了反胃。”
陆廷川如遭雷击。
“垃圾”“反胃”
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淬毒利刃,毫不留情地绞碎了陆廷川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僵硬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看着徐蔓溪转身,毫不犹豫地坐回了那辆温暖奢华的迈巴赫里。
车门关上。
车轮碾过泥水,无情地从他身边驶过,溅了他一身冰冷的泥浆。
“蔓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