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陆廷川被路过的保安发现,打了120送进医院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他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连鞋都没穿,穿着病号服,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医院。
他回到了别墅,从保险箱里拿出了那个被他用胶水一点点粘好的八音盒,还有一份他连夜让人拟定好的股权转让书。
他要见她。他必须见她。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
资本大厦顶层,总裁休息室。
徐蔓溪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砰!”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两名安保人员满脸惊慌地试图拦住闯进来的人:
“徐总抱歉!他像个疯子一样,我们实在没拦住!”
陆廷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还没换下的病号服,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双眼熬得通红,手里死死地捧着那个劣质的木头八音盒。
他的手指因为强行冲破安保的阻拦,被门框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那个八音盒上。
“你们出去吧。”
徐蔓溪看清来人,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依旧平淡。
安保退下,关上了门。
陆廷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一步走到徐蔓溪面前。
“扑通”一声。
他再次跪了下去。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个沾着他鲜血的八音盒,连同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递到徐蔓溪面前。
“蔓蔓你看,八音盒我修好了。”
陆廷川哭着,眼泪砸在八音盒上。
“这个合同你签了,江氏集团所有的股份,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转到你名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徐蔓溪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眼看着他表演。
“蔓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过去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陆廷川见她不说话,急切地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我们还年轻,我们可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我们去环游世界,我们去重新组建一个家,我们我们再去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孩子”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直面无表情的徐蔓溪,终于有了反应。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寒意。
“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徐蔓溪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啪!”
徐蔓溪转过身,将那份文件袋狠狠地砸在了陆廷川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了陆廷川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文件袋落在地上,里面的几张医院诊断书和检测报告散落出来。
“睁开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
徐蔓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深渊般的恨意。
陆廷川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那份报告。
上面的日期,是两年前,他把林初夏从海里救上来的第二天。
报告的抬头是:京城第一附属医院妇产科重症医疗鉴定书。
陆廷川的目光顺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医疗术语往下扫,当他看到最终的诊断结果时,他的瞳孔瞬间缩小成了针尖,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彻底僵化。
“患者徐蔓溪,因海水浸泡导致严重宫腔感染,加之清宫手术后未得到及时救治,子宫大面积坏死。丧失终身生育能力。”
丧失终身生育能力。
子宫切除。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将陆廷川的灵魂生生砸成了肉泥!
“看清楚了吗?”
徐蔓溪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浑身剧烈颤抖的模样。
“陆廷川,你不知道吧?”
“两年前在海里,那张生锈的防鲨铁丝网,不仅刮破了我的腿,刮到了我的骨头。”
陆廷川猛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在那片冰冷刺骨的海水里,被铁丝网缠着,等死的时候,我看着你抱着那个装柔弱的凶手上了游艇,看着你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而我,因为那冰冷的海水,因为你抢走了我的救命药导致流产后的虚弱,因为延误了最黄金的救治时间”
徐蔓溪每说一个字,陆廷川的身体就狠狠地瑟缩一下。
“我的子宫严重感染坏死,为了保命,医生把我的子宫切除了。”
徐蔓溪微微俯下身,看着陆廷川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那句诛心之语:
“陆廷川,是你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剥夺了我这辈子做母亲的权利。你让我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废人。”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廷川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想重新开始?”
徐蔓溪直起身,眼神里带着决绝,她指着落地窗外的无尽深渊,冷笑着说道:
“好啊。你现在就去死。你下地狱去,跪在那个没成型的孩子面前陪他,把欠我的命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廷川看着徐蔓溪那双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在这场局里,他连偿还的资格都不配有了。
徐蔓溪对他,连恨都不屑于给了。
陆廷川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哭喊。
他木然地捡起地上那个沾着血的木头八音盒,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休息室。
他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回那个空荡荡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