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不知道。她不说。就知道是个年纪大的，不是学生。”
“怎么认识的？”
“好像……好像是暑假打工的时候认识的。她在奶茶店兼职，那个人经常来买奶茶，慢慢就熟了。”
林烬眯了眯眼:“见过那个人吗？”
刘婷摇头:“没见过。周晚从来不让我们见，也从来不带回来。我们问过几次，她就不高兴，后来就不问了。”
“怎么联系？”
“微信吧……她晚上经常跟人视频，关着帘子，听不清说什么。”
林烬走到周晚书桌前，拿起她的笔记本电脑。
按开机键，没反应，没电了。
他把电源线拔下来，连电脑一起装进包里。
“这个我带走。”
林烬走到门口:“周晚父母来了吗？”
“昨天半夜到的。”沈薇说，“在学校招待所住着。”
林烬点点头走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老霍打来的。
“尸检八点开始，你来不来？”
林烬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
“现在过去。”
“晚了。已经完了。”
“这么快？”
“没办法，上面催。周建国亲自来的，在解剖室门口坐着等。我一刀一刀切，他就在外面看着门。”
“结果呢？”
“林烬，这个案子，你别碰了。”
“为什么？”
“死因不是肢解。是勒死。”
勒死。
“死亡时间”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和周晚失踪时间吻合。”
“勒死之后肢解？”
“嗯。脖子上有勒痕，很深，宽约一厘米，是绳索类凶器。勒痕生活反应明显，勒的时候人还活着。”
勒死，然后肢解。
凶手杀人之后，没有立刻处理尸体，而是等了多久？为什么等？为什么选择肢解？
“还有别的吗？”
“有。”
“什么？”
“胃内容物。她死前吃过东西，还没消化完。是蛋糕，还有酒。”
“生日？”
“可能是。和沈薇说的对得上，上周五晚上去给朋友过生日，然后就再没回来。”
林烬站在雨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老霍，”他说，“那个生日，是谁的？”
“不知道。沈薇说周晚没说。”
电话挂了。
林烬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
【当前副本任务进度:40%】
【关键线索2已触发:第二现场残留物】
【检测到周晚生前最后活动轨迹:城中村出租屋B区17栋302室】
【是否导航？】
【是/否】
林烬站在雨里，看着那几行透明的字。
城中村出租屋B区17栋302室。
就是昨天发现尸体的那个城中村。
他昨晚在那儿待了半宿，转遍了每一条巷子，见过那个区域的每栋楼。B区是出租屋最密集的地方，17栋他路过一栋五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一楼是理发店和麻将馆。
林烬点了“是”。
眼前出现一道光，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像导航箭头一样浮在空气里，指向校门方向。
他跟着光走。
走出校门，打车，去城中村。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B区17栋楼下。
理发店开着门，一个染黄毛的年轻人正在给人剪头发。
两边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每层楼有三户，门对门，铁门上贴着门牌号。
302。
门关着，没贴封条，看来警方还没排查到这间。
他蹲下来，看门缝。
门缝很窄，能看见里面没有光。他趴下去，用手机照门锁，普通的老式防盗门锁，A级锁芯，一把小刀就能捅开。
林烬从兜里摸出一张卡片，插进门缝，拨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很黑，窗帘拉着。
林烬打开手机手电，照了一圈。
这是一个单间，大概十五平米。
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上有头发，长头发，黑色，和周晚的头发颜色一样。
林烬走近床边，用手电照。
枕头上有几根头发，他凑近闻，血腥味，很淡。
他掀开被子。
床单上也有血迹，不多，几点。
林烬蹲下来，看地板。
地板革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在床边，大概半米见方。他伸手摸了一下，表面光滑，下面有起伏，像是垫了什么东西。
他用刀划开地板革。
下面是一层塑料布。
掀开塑料布。
下面是水泥地面，有一大片印迹，已经渗进水泥里了。
血。
很多血。
林烬站起来，扫视整个房间。
衣柜门关着。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最里面挂着一件雨衣，黑色的，还湿着。
林烬把雨衣拿出来。
雨衣口袋里装着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双手套，劳保手套，沾满了泥和血。
他把雨衣和手套放回原位，继续翻衣柜。
最下面放着一双鞋，解放鞋，鞋底沾着泥，还有几根头发，长头发，缠在鞋带里。
林烬把头发取下来，对着手机手电看。
和周晚的头发一样。
他看着这个房间，脑子里开始还原现场:
周晚来这里，和某个人见面。可能是过生日——胃里有蛋糕和酒。然后发生争执，那个人用绳子勒死她。然后在这个床上、地上，把尸体肢解。然后分多次抛尸，先抛内脏，再抛肢体。内脏装在黑色塑料袋里，扔在废墟背面。肢体散落在空地上，用彩条布盖着。
那个凶手，是谁？
林烬走到桌子边，翻抽屉。
里面有几张收据、一沓零钱、一个打火机、半包烟。还有一个笔记本，封面印着某个五金店的广告。
林烬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其中一个名字，他用手指点:
李强。
后面跟着一串手机号。
林烬掏出手机，拨那个号。
关机。
抽屉最里面，压着一张照片。
一男一女，站在某个景点门口。
周晚。
周建国。
和沈薇宿舍里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2019年暑假，北戴河。和爸爸。”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他刚才没注意。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站在老房子门口。
林烬把相框翻过来，看背面。
没有字。
他放回去，转身准备走。
门上贴着一个小挂件，一块钱一个，小卖部门口都有卖的。挂件是一个小房子，红色的，上面写着“幸福之家”四个字。
林烬伸手摸了一下。
挂件是湿的。
刚沾过水不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往下跑，越来越远。
林烬追下去。
跑到一楼，冲出楼门，左右看。
巷子里人来人往，都是普通的城中村居民。有一个穿黑雨衣的人，正在巷口往前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
林烬追上去。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
然后那个人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了。
眼前有三条岔路。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三条路。
【线索雷达剩余使用次数:0】
【无法追踪目标】
林烬骂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走到17栋楼下，他抬头看302的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在动。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
林烬往回走。
路上他掏出手机，给老霍打电话。
“老霍，周晚的手机找到了吗？”
“没有。现场没发现手机。”
“周建国的电话你有吗？”
“你要干嘛？”
“给我。”
老霍报了一串号码。
林烬拨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
林烬开口:“周主任，我是林烬。”
“林烬？807那个林烬？”
“是。”
“你找我干什么？”
“周晚的案子，我在查。”
“你凭什么查？你停职了。”
“我知道。”
“那你还查什么？”
“因为她死之前，见过李强。”
过了很久:“李强是谁？”
807专案的嫌疑人，市局追捕了大半年的人。周建国是政治部副主任，就算不在一线办案，也绝对听过这个名字。
“807的嫌疑人。”林烬说，“您女儿和他认识。”
“不可能。我女儿不认识那种人。”
“她认识。”林烬说，“我在她遗物里找到了线索。”
“你查到什么了？”
林烬反问:“周晚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中旬。”
“说了什么没有？”
“她说……她说她谈恋爱了。我问是谁，她不说。我说带回来看看，她不肯。”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跟我说，爸，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别查。”
“她这么说的？”
“嗯，我以为她开玩笑。我说你能出什么事。她没说话，就走了。”
“那个男人，你知道是谁吗？”
过了很久，周建国说:“林烬，我不管你在查什么，这个案子，你别碰了。”
“为什么？”
周建国挂了。
他走回17栋楼下。
理发店的黄毛年轻人正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林烬走过去，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林烬问:“302那间，租给谁了？”
黄毛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刑警。”林烬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黄毛往楼上看了一眼:“那间……租给一个男的，住了一个多月了吧。”
“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不爱说话。每次回来都低着头，看不清脸。”
“叫什么？”
“不知道。房东那边应该有登记。”
“房东在哪儿？”
黄毛往巷子处一指:“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右转，有个卖烟的店，就是他。”
林烬点点头。
走了几步，黄毛在后面喊:“哎，那男的昨晚回来过，我看见了。”
林烬回头:“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