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烬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刘婷失踪之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消息？”
沈薇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已经乱了。
林烬松开她，掏出手机，拨刘婷的号。
关机。
他又拨那个陌生号码，绑匪打来的那个。
也是关机。
绑匪说刘婷在他手上。绑匪知道他叫林烬，知道他查得太快。绑匪是凶手本人，还是帮凶？
刘婷的日记里提到一件事:周晚死之前，手机不见了。如果凶手拿到了周晚的手机，就能看到她和刘婷的最后一条对话“如果他来找你，别理他”。
如果是凶手本人，那他一定会来找刘婷。
因为刘婷知道周晚说过这句话。刘婷可能知道“他”是谁。
所以凶手绑了刘婷。
是审问。
他要确认刘婷知道多少。
林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废墟旁边的巷子里，那个穿黑雨衣的人。
他站着的地方，离沈薇躲的地方有多远？
沈薇说没看见他。
沈薇当时缩在阴影里，视线被遮挡，确实可能没看见。
那个人，是在盯沈薇，还是盯刘婷？
“刘婷昨天去过现场吗？”
“什么现场？”
“发现尸体的地方。”
“没……没有。她没去。只有我去了。”
林烬问:“周晚出事那天晚上，刘婷在哪儿？”
“在宿舍。我们都在宿舍。那天晚上周晚出去的时候我们都在，九点多她还跟我们视频来着……”
“视频？”
“嗯。她发了个视频，说蛋糕很好看，让我们看。”
“你还有那个视频吗？”
沈薇掏出手机，翻了一阵。
画面里是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着蜡烛，写着“生日快乐”。镜头晃了一下，拍到一个男人的手，端着酒杯，伸过来和周晚碰杯。
手背上有几道疤痕，像是旧伤。
林烬盯着那只手，把视频放慢，一帧一帧看。
疤痕的位置、形状、走向。
他见过这样的手。
在807专案的卷宗里。
李强的照片上，手背上有同样的疤痕。
那是年轻时在肉联厂干活，被刀划的。
林烬把手机还给沈薇，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沈薇追出来。
走出楼门，他掏出手机，拨老霍的电话。
“老霍，李强的照片，马上发我一张。”
“李强？807那个？”
“对。”
“你要干嘛？”
“发。”
林烬点开照片。
李强，男，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七十公斤。照片是去年追逃时拍的，正面照，眼神阴鸷，嘴角往下撇，法令纹很深。
林烬放大照片，看他的手。
右手手背，有三道平行的疤痕，从指根延伸到手腕。
和视频里那只手，一模一样。
走到门口。
眼前跳出字块。
【当前副本任务进度:65%】
【关键线索已整合:凶手身份锁定】
【姓名:李强】
【身份:807专案在逃嫌疑人，肉联厂下岗工人，有故意伤害前科，与死者周晚存在私密关系】
【作案动机:待解锁】
【当前状态:在逃，已绑架刘婷】
【提示:凶手可能藏匿于城中村B区废弃厂房内，建议立即前往】
他拦了一辆车，往城中村开。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B区最深处的一片废墟前。
这里原先是个小工厂，做家具的，三年前倒闭了，厂房空着，没人管。
林烬翻过围墙，往里走。
厂房很大，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地上全是垃圾，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一点也不怕人。
厂房尽头有一间小屋子，原先大概是办公室，门关着，窗户用报纸糊着，里面有光。
林烬关掉手电，慢慢走过去。
走到窗户边，他贴着墙，从报纸的破洞里往里看。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女的，年轻，穿着卫衣，双手被反绑在背后，脚也被绑着，嘴上贴着胶带。
刘婷。
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他手里拿着刀，正在削一根木棍。
林烬慢慢移动，想看清那个人的脸。
男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头微微侧过来。
林烬屏住呼吸。
男人慢慢转过头，往窗户这边看。
李强。
李强看了窗户两秒，转回头去，继续削那根木棍。
林烬慢慢后退，退出厂房，绕到门口。
林烬从兜里摸出卡片，插进门缝，一点一点拨动门闩。
咔哒。
林烬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那根蜡烛。李强背对着他，还在削那根木棍。
林烬悄无声息地靠近。
走到离李强两米的地方，他停住。
李强开口了，没回头:
“来了？”
李强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林烬。”他说，“我知道你。”
林烬盯着他手里的刀。
一把剔骨刀。
“刘婷还活着吗？”
李强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活着。没动她。”
林烬慢慢移动脚步，让自已能同时看到李强和刘婷。
“你想干什么？”
“林烬，”他说，“你查807查了半年，查到我头上，差点把我抓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
“因为有人让我跑。”
“你知道周晚是谁的女儿吗？”
“周建国。”
“对。周建国。”李强看着手里的刀，慢慢转动，让刀刃反射烛光，“周晚是他女儿。也是我女儿。”
林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和周建国，年轻的时候一起在肉联厂干过。他后来考了警校，当了警察，一路往上爬。我留在厂里，下岗，打零工，坐牢。他娶了老婆，生了女儿。我什么也没有。”
“但周晚是我女儿。她妈是周建国老婆的妹妹。那年她来肉联厂找她姐，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她怀了，周建国老婆不能生，就把孩子抱过去，当自已女儿养。”
林烬把所有的线索连起来。
周晚的日记，那些信里说“你说你恨他，我知道”。刘婷的聊天记录周晚说“那个男的，是我爸”。
是李强。
“周晚知道吗？”
李强点头:“今年才知道。她妈死的时候，留了一封信，什么都说了。周晚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她哭了很久，然后说，爸。”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在割肉。
“我活了四十五年，第一次有人叫我爸。”李强的声音变得很哑，“她叫我爸。”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杀她。”
林烬盯着他的眼睛。
眼睛不会撒谎。李强的眼睛里没有凶手的躲闪。
“谁杀的？”
李强摇头:“我不知道。上周五她来找我，给我过生日，我四十五岁生日。我们吃了蛋糕，喝了酒。她很开心，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叫我爸了。她说要回去跟周建国摊牌，让所有人知道真相。我说别去，会毁了你。她说她不怕。”
“她走的时候，给我发了个微信，说到宿舍了。然后……然后就没消息了。我等到半夜，打电话，关机。第二天，我看到新闻，说城中村发现碎尸……”
林烬问:“你后来去过现场？”
李强点头:“我想看看……想确认是不是她。我去了，看见她……看见她的手。”
“那只手，跟我的一模一样。指节、指甲、甚至那个小疤，她小时候摔的，跟我摔在同一个地方。”
“你的房间B区17栋302是你租的？”
李强摇头:“不是我的。那是周建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