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刘婷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像是在问: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雨打在脸上，手铐勒进手腕。
“林烬？”有人喊他名字，声音熟悉。
他抬起眼皮。
是分局刑侦大队的人，姓马，以前一起办过案。马队看着他满脸的血，手上的血，衣服上的血，眉头皱成一团。
“你他妈……”
林烬没解释，往厂房里偏了一下头:“周建国，市局政治部的。人是他杀的。”
马队的表情凝固了。
他转身冲进厂房。
林烬被架着站在雨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李强被押出来。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了。
眼睛里的光全灭了，只剩两个黑洞。
李强被押走了。
然后是周建国。
他被人抬出来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经过林烬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807那三具，你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吗？”
林烬盯着他。
周建国笑了一下，嘴唇几乎贴着林烬的耳朵:“都是我的线人。”
周建国已经被抬走了，笑声还在雨里飘。
三具女尸，都是线人。
807专案，林烬查了半年，一直以为是随机作案，凶手专挑城中村的流动人口下手，那些死了也没人问的女人。但如果是线人……
为什么周建国知道？
马队从厂房里出来，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先上车。”
马队坐在他旁边，递了根烟，林烬接过来。
“刘婷死了。”马队说，“颈动脉被切断，失血过多。李强杀的，当着你的面。”
“周建国说，是他指使的。用周晚的骨灰作交换，让李强杀人灭口。”马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周晚的骨灰在哪儿吗？”
林烬摇头。
“周建国烧的。在自已家的院子里，烧成灰，装在茶叶罐里，藏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林烬的手指捏紧了烟。
马队继续说:“他说他就想留着，天天看着。那是他女儿，他养的，他杀的，他留着。”
林烬开口:“807的案子，我要查。”
“你停职了。”
“我知道。”
“这个案子周晚的案子你闯进来，已经违规了。周建国是市局领导，他涉案，整个系统都要地震。你这时候往里凑……”
“807那三具女尸，”林烬打断他，“周建国说是他的线人。”
林烬把烟掐灭。
“他为什么告诉我？”林烬说，像是自言自语，“他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林烬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分局的督察，姓郑，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看着和气。另一个是市局来的，穿便装，三十出头，林烬没见过。
郑督察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本子，看了他一眼。
“林烬，知道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你擅自进入案发现场，干扰正常办案流程，在停职期间以刑警身份活动，导致关键证人死亡这些，你都认吗？”
林烬看着他:“刘婷是李强杀的。”
“李强为什么会在那儿？你为什么会在那儿？你去找李强，为什么不通报、不请求支援、不按程序走？”郑督察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人闯进去，结果呢？刘婷死了，周建国重伤，李强被捕你觉得自已是英雄？”
旁边的年轻人开口了:“林烬，我是市局纪检的，姓陈。周建国的案子，由我们接管。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陈纪检问:“你和周建国之前有过接触吗？”
“807专案汇报会上见过。”
“私交呢？”
“没有。”
“周晚的案子，你为什么介入？”
“我路过现场。”
“路过？你住城东，现场在城西，你路过？”
陈纪检合上本子，看着他:“林烬，我不是来审你的。周建国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你往里跳，不是找死吗？”
“多复杂？”
陈纪检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先在这儿待着吧。明天再说。”
审讯室只剩林烬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过着事。
周建国说那三具女尸是他的线人。线人死了，他不查，反而让李强背锅？不对，李强本来就是嫌疑人，有前科，在案发现场附近活动，有作案时间。
但周建国给李强通风报信，让他跑。
为什么？
为了保护李强？
不对。
为了保护自已。
如果李强被抓，会供出什么？
李强在厂房里说的那句话“有人让我跑”。
那个人是周建国。
周建国为什么让李强跑？因为李强知道什么？
林烬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晚死了，被亲生父亲杀死、肢解。
李强是周晚的生父，被周建国利用，杀了刘婷。
周建国是警察，二十年的老警察，杀了自已的养女，还杀了三个线人如果那三具女尸真是他杀的。
为什么？
动机是什么？
门开了。
林烬睁开眼。
老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他走进来，把盒饭放在桌上，在林烬对面坐下。
“吃吧。”
老霍看了他一眼，自已打开一份，扒了两口，说:“刘婷的尸体我看了。一刀毙命，颈动脉完全切断，下手干净利落。李强以前在肉联厂干过，杀猪的，知道怎么一刀放血。”
“周晚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有几点有意思的。”
老霍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你自已看。”
林烬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尸检报告写得很详细:尸表检验、解剖所见、毒化检验、组织病理……每一项都有数据、有照片、有结论。
他翻到第三页。
“胃内:蛋糕、红酒、少量米饭和蔬菜。米饭和蔬菜消化程度较高，约2-3小时；蛋糕和红酒消化程度较低，约1-2小时。”
周晚周五晚上出门，给李强过生日，吃蛋糕、喝红酒。然后她去了哪儿？见了谁？为什么胃里还有米饭和蔬菜？
老霍看着他:“发现问题了？”
林烬点头:“她吃过两顿饭。”
“对。”老霍说，“先吃的蛋糕和红酒，消化了1-2小时之后，又吃了米饭和蔬菜，然后被杀。死亡时间在最后一顿饭后的2-3小时。”
林烬脑子里飞速转动。
周晚周五晚上六点多出门，去给李强过生日。如果她七点左右吃的蛋糕，那消化1-2小时就是八点到九点。然后她吃了第二顿饭，米饭和蔬菜，那顿饭的时间应该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死亡时间在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她见完李强之后，又见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