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去虎丘山调查香菱
他要反驳这句话呢,显得他看不上香菱,对香菱不太好。
算了,就当薛宝钗放了个屁。
宝玉扭开脸,只当做没听到。
探春动了动唇,不好说什么。
她心里很清楚,这府里大家的关系,剑拔弩张,只差没撕破脸了。
宝姐姐恨宝二哥,明知道宝二哥极厌别人劝学,故意每次触他霉头;
宝二哥亦恨宝姐姐,明知道宝姐姐厌人说她胖,宝二哥故意每次都提杨妃。
两个人简直跟仇人似的,一见面,你戳我痛处,我戳你痛处。
相比之下,林姐姐和宝姐姐的关系,都算缓和了,至少人家两人面上和和气气的。
宝玉不怎么样,黛玉听到了,却替他生气,宝钗怎么能说宝玉不好呢?明明宝玉哪哪都好。
她都挑不出来宝玉一个正经缺点。
她由不得开口笑道:“香菱若是个男子,生在书香门分鹿众人齐扑来分食贾府
这时候,各人也在跟各人的亲戚说话。
其中,邢夫人的兄长和嫂子带了女儿邢岫烟一起来投奔邢夫人,正好凤姐儿的哥哥王仁要上京,所以两家搭帮一起来。
两家走到中途,又遇到李纨的寡婶李婶娘,她带着两个女儿李纹、李琦一起上京,所以三家一起来。
而薛蟠的从弟薛蝌,带着他的妹妹薛宝琴,当年许了梅翰林之子为妻,正欲聘嫁,听到王仁上京,所以随后也带着妹子赶了来,所以四家一起来了。
而今王仁去王家了,剩下的三家就来了贾家。
另外,因湘云的叔叔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要带家眷上任,贾母不舍得湘云远行,便留下了她,命人接到家里来住。
而今,贾母旁边,贾敏、湘云、黛玉、宝玉攒做一堆。
贾敏笑问湘云:“跟你林姐姐一起住?”
湘云嘻嘻笑道:“林姐姐爱清静,我就不打搅她了,我还是继续住宝姐姐那儿去吧。”
她这次来,已经做定主意,就要住到蘅芜苑,天天吃宝钗的,用宝钗的,烦宝钗的……
王夫人旁边,薛姨妈、宝钗、宝琴、薛蝌攒做一堆。
王夫人问薛蝌道:“家里可好?”
薛蝌道:“谢姨娘关心,一切都好。”
王夫人:“……”
薛姨妈看王夫人无话可说,忙道:“你就住蟠儿书房吧,至于宝琴,你跟你宝姐姐一齐住园子里。”
宝琴和薛蝌答应着,过来见贾母。
贾母原心中不喜,不咸不淡的问了几句话,听到薛蝌说,宝琴已定了亲,此来是为宝琴发嫁,她立刻对宝琴热情起来,叫她过来,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回,笑对贾敏道:“琴儿不错,我瞧这模样,竟和你当年有几分相似。”
说着,当即命王夫人认宝琴做干女儿,王夫人听贾母说宝琴像贾母,心里膈应的不行,不想认,但实在没有拒绝的借口,不得不勉强认下。
贾母越发喜欢宝琴了,又命她和自己一起住。
贾敏心里清楚,老太太才让宝琴认了王夫人当干娘,宝玉就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哥,再加上宝琴身上原有婚约,宝琴和宝玉就不可能了。
所以老太太可放心的用她。
现在老太太表现得这么喜欢宝琴,八成是要借着薛宝琴挤兑薛宝钗,用薛家人打薛家人,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对于宝琴来说,因她父亲离世,梅家早有悔婚之意,如今有贾母喜欢,有王夫人做干娘,贾王两家势力帮着撑腰,她的婚事便多了几分转圜余地。
倒也算是双赢。
而邢夫人的旁边,邢兄长、邢嫂子、邢岫烟攒做一堆。
这半日功夫,邢夫人的兄嫂都在讲邢家家计如何艰难,已经到了无法度日的地步,如今带着一家人上京,就是为了投奔她,全指着她治房舍、帮盘缠……
邢夫人一听“投奔”二字,脸就拉垮下来了,半日,一声不吭。
正值贾母问,邢嫂子忙带着邢岫烟说明缘故,贾母一听,二房的亲戚宝琴自己留住了,大房的亲戚女儿自然也得留。
贾母当即拍板道:“你侄女儿也不必回家去了,让她住在园子里,凤丫头,你看看怎么安排。”
王熙凤马上建议,让邢岫烟跟迎春同住藕香榭,反正迎春是大房的姑娘,邢岫烟是大房的亲戚,两人一起住,谁也挑不出理。
贾母也觉得合适,点点头,答应了。
此时,李纨的旁边,李婶娘、李纹、李绮亦攒做一堆。
李婶娘和李纨叙了一番家长里短,又商量起住处的问题。
贾母见了,大房二房的亲戚都留住了,李纨这边不好厚此薄彼,道:“叫你婶娘和两位妹子和你住就完了。”
李纨忙答应着,让人帮着收拾行礼。
黛玉见府里一下来了这么多亲戚,悄悄问母亲道:“奇怪,今儿是什么日子?”
贾敏淡淡道:“什么日子也不是,这里头牵丝绊藤一大堆事,你要想知道,自己留神看吧。”
黛玉:她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
因嫌人多,黛玉便同母亲去了潇湘馆。
母女两人聊了几句家长里短,黛玉道:“娘,我好像遇见了一位故人。”
贾敏不解其意。
黛玉便把香菱的事说了,道:”我记得五岁那年咱们上京来之前,您和爹说,咱们家有一位姓甄的老亲,您和爹的婚事,还是他撮合成的。”
贾敏道:“确有这么一档子事。”
黛玉道:“他家是不是丢了一个女儿?”
贾敏沉吟道:“你说……是那个香菱?”
黛玉点点头道:“她有个丫头,正好叫臻儿,还有她写的诗,说的话……”
“她眉心是不是有一颗小小的胭脂记?”
“有!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天生的。”
毕竟,京都有一种流行的妆容,就是在女子眉心点胭脂。
贾敏吩咐道:“紫鹃,你亲自跑一趟,把香菱叫来,不必提我,就说是姑娘找她,为的是写诗的事。”
紫鹃答应着,去了。
黛玉迟疑道:“您要直接问她吗?”
如果不是,岂不是让香菱尴尬;如果是的话,甄母病殁,甄父出家,怎么好跟香菱说呢?
贾敏笑道:“不用问,我见一面就知道了。”
她抱过襁褓中的英莲,虽说过了这么多年,人的五官长相会有变化,但总能看出几分旧日的影子。
不过,她认识英莲,英莲不认识她就是了。
香菱听紫鹃黛玉找她,兴冲冲就过来了,到了潇湘馆,见了贾敏,黛玉换了两本诗集给她,跟她说了几句诗社的事,又笑道:“云儿一来,你也有个伴了。”
湘云爱诗也爱说话,见香菱跟她聊诗的事,还不得把她往日读诗写诗的心得,跟香菱说上三天三夜。
香菱笑道:“正是呢,才刚史姑娘看了我写的诗,像是她写的一样,比我还高兴,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好不容易才抽个空过来。”
黛玉乐了,道:“那你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香菱前脚一走,黛玉便问贾敏:“娘,怎么样?”
贾敏叹道:“是那孩子,没错了。”
说着,贾敏陷入了沉思。
确定了香菱身份后,她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考虑。
首当其冲的,是香菱自身的意愿。
那一首吟月诗,大约就是香菱的心声。
过去这么多年,她对自己身世家乡一点儿不忘,远在千里之外,还想着怎么找回亲生父母……
或许,她已经把“与父母团圆”当成自己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即使这点希望,那样的渺茫。
她怎么好告诉她,在她被拐子拐走后的一年,甄家遭了难,她的父母都出了事呢。
黛玉也沉默了,半晌,道:“甄家的事先撂到一边,能不能先想个法子,让她和薛家脱钩呢?”
贾敏头疼道:“一样的道理,你先得确定,她想和薛家脱钩。”
万一香菱根本不愿意离开薛家呢。
万一香菱想着从一而终呢。
这些话,黛玉作为一个外人,又是姑娘家,根本没法问。
总不能说,你薛大哥哥到底疼不疼你,对你到底好不好吧。
即便真问了,得到的也不一定是香菱心底真实的答案。
黛玉苦思半日,灵机一动,道:“对了!我让宝玉去问!”
他是男人,脸皮厚,大不了被香菱骂几句呗。
贾敏:“……”
这可不是骂几句的事,话一出口,说不准从此在香菱眼里,宝玉就是臭流氓了。
不过看黛玉兴高采烈的,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贾敏和黛玉说了一会儿话,便来前面找贾母。
此时,贾母屋里,除了贾母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其清静寥落,和方才的热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老太太独自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贾敏进来时,不免狐疑,往四处去看。
贾母面色很平静,眼角带着一丝笑,道:“琴丫头去园里和她姐姐说话了,岫烟、纹儿、琦儿,还有你李婶娘今儿搬进来,需要人手,我就让跟前的丫头管事婆子都去帮忙了。”
贾敏皱眉道:“那您身边也不能一个人也不留啊?万一有事,找不到人怎么办。”
贾母笑道:“行了,外头不是有几个打帘的丫头嘛?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待一时罢了。”
贾敏动了动唇,不好说什么,坐在贾母旁边,顺着贾母之前视线从窗子看过去,发现落在西厢房上。
那是她旧日的住处,也是黛玉曾经的住处。
其实,也是贾母当初嫁进荣府时的住处。
一个院子,连着住过祖孙三代女儿家,也算功德圆满了。
贾敏便搂住贾母,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她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一日之内,府里的亲戚能来的都来了,她们打着各式各样的幌子:邢家说是投奔,薛家说是嫁妹,李家说是探亲。
就连史家,都找了一个全家往外省赴任的借口,留下了湘云。
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她们千里来京,皆因为得了一个消息:贾母快不行了。
作为最后一位超品夫人、国公诰命,贾母拥有的财富、资源、关系……不可想象。
哪怕只分得一杯羹,都能使一个小世家、小豪门富贵绵延数十年。
还有就是,贾母薨逝,贾家必然变天。
如果在这个当口,站对了队,选对了人,那往后的日子,还用说吗?
每个人的心思,她都清楚,老太太也清楚。
请求好哥哥,帮帮忙吧
不管老太太心境再平和,这么多亲戚,奔丧一般赶到京都,盼着她死,等着她死,恐怕她心里也难免会浮上几抹悲凉。
除了悲凉,大约还会有些憎恨。
憎恨的,自然是背后的始作俑者。
斗篷大观园时装秀
因都是年轻人,也没那么多虚礼客套,湘云听他们准备打叶子牌,缺两个人,便笑道:“咱们一起玩吧,你们两个会不会?不会我教你们。”
邢岫烟确实不怎么会。
宝琴则笑道:“以前在家时,我们常玩这个。”
这就好了。
黛玉不大会玩,有宝玉带着她。
邢岫烟不怎么会玩,可以帮着宝钗看牌。
剩下的两个湘云、宝琴,都是会玩的。
四个玩叶子牌的人,一下就凑齐了。
黛玉便让人抬了一张大炕桌。
湘云率先上了炕,坐在靠窗最里面,宝琴坐在最外面,和她相对。
另外,宝黛坐在一处,钗岫坐在一处,四人两两相对。
起先各自手里牌多,都生怕被别人看到,要么掀起来瞅一眼就扣住,要么举在胸前挡着,防备旁边人偷看。
到后来一张牌又一张牌打下去,黛玉看到宝玉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将手中剩下的牌打开,放在桌上,笑道:“我摊牌了,你们要看就看吧。”
到了这会子,即便不摊牌,各人也能从前面出牌的线索中,猜出其他人手里拿的牌是什么,何需再遮着掩着藏着呢?
宝钗她们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都笑了,把手中剩下的牌摊开放在桌上。
此时,胜负还未分出,四副牌都没有凑齐,但也快了,都是多了一张,又缺了一张。
多余的那张牌,打出去就完了。
缺的牌,却不好得到。
巧的是,众人缺的牌,都没在桌上,而在别人手里捏着。
宝钗要的那张牌,在黛玉手里;黛玉要的那张牌,在湘云手里;湘云要的那张牌,在宝琴手里;宝琴要的那张牌,在宝钗手里。
湘云打趣道:“宝姐姐,你把牌让给琴儿,琴儿就赢了,反正你们都是一家人,谁赢都一样。”
宝钗玩笑道:“那不行,把牌给了她,我不就输了?耗费这么多心思和精力,反让她这个后来者居上,我才不干呢!”
湘云便笑道:“琴丫头,听到了没有?你宝姐姐不肯让你,你输定了,不如你把手里的那张牌让给我,让我赢!”
宝琴莞尔道:“宝姐姐不愿让我,我也没办法,但你刚才不是说,我和宝姐姐是一家人吗?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们再斗是我们的事,立场上,我们却是一致对外的。”
言下之意,纵然她被薛姓人打压,她也不可能为出一口气,让史姓人赢。
湘云见自己赢不了了,没好气的咬着小辫子,正要说话,猛不妨旁边蹿出一个人来,眼疾手快的将她桌上的牌抽去了一张。
再一转头,原是宝玉。
他把她的牌抢走后,立即递给了黛玉。
宝玉对上湘云愤懑的眼神,笑道:“等你林姐姐赢了,坐了庄,再来捞你。”
湘云黑了脸。
知道你喜欢林黛玉。
但你喜欢她,想让她赢,也不用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别人的牌吧!
幸好不是玩钱,不然她一定要把林黛玉赢的钱,分去一大半。
黛玉由不得笑了,宝钗却很不自在,玩了一局,道:“我该走了,身上还有正经事呢,这几天天转冷了,母亲要我帮着打点些针线,你们且玩你们的。”
话里顺便阴阳了一把宝玉,成天没正经事干,只知道玩。
她一走,剩下几个人也不打牌了,坐了一会儿,纷纷告辞。
宝玉便也走了,出去潇湘馆不远,在沁芳亭处以赏景为名,站了小半日,见众人都走远了,他又掉头回来。
黛玉看到他也不惊讶,二人进了屋,屋里只有紫鹃、雪雁两个丫头在旁边服侍着。
紫鹃沏了两盏茶,放在二人面前。
宝玉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发现是合欢茶,顿了顿,把手中茶盏递给黛玉,黛玉条件反射性的接了。
宝玉便把黛玉面前的另一盏茶端起来,慢悠悠的喝着,眼神余光觑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黛玉知道他在宣示主权,顶着他别有意味的目光,不得不就着那杯子,喝了一口茶。
那茶就是普通的茶,只是因为刚才的一节,一切不同了。
黛玉一瞬间,觉得自己连皮带骨带魂的,里里外外,都被宝玉的味道浸染透了。
半晌,二人放下茶盏,看向对方。
黛玉抿了抿唇,道:“还是说正事吧。”
有些话,不用明说,二人心里都清楚。
这些年来,荣家里里外外发生了许多的事。
小事不必说了,荣府上下三百余人口,每天一二十件,攒起来好几万件了。
正经大事的话,却只有三件:秦氏出殡、元春封妃、贾母抱疾。
秦氏出殡,群臣来祭,贾家被推到了权势中心,成了旧皇党和新皇党共同拉拢的对象。
元春封妃,为金玉良姻站台,府里以王夫人为首的金玉党,和以贾母为天的木石党二分天下的格局也形成了。
贾母抱疾,金玉一党再也按捺不住,联合了所有能联合之人,势要粉碎木石党,一举得天下。
而今,谁属金玉党,谁属木石党,便是摊牌的时候了。
宝玉沉吟道:“你、我、湘云、迎春、探春、惜春,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起的,对了,还有凤姐姐,她虽姓王,但若不跟我们走,便是绝路。”
“宝钗、宝琴、邢岫烟、她们是一起的,大嫂子态度虽模糊些,但她想要凤姐垮台,便会帮着薛家,所以,李纹、李绮也属于大半个那边的人。”
黛玉道:“湘云到那头当卧底了,大约想和我们里应外合。”
宝玉道:“逼得宝钗和宝琴对立,使她们鹬蚌相争,是一步好棋。”
黛玉道:“老太太正在给宝琴抬势,咱们也不能落下。”
宝琴初来乍到,不足以与宝钗抗衡,所以,她们得帮着添一把火,不然她们也斗不起来。
宝玉道:“具体计划呢?”
黛玉瞅着他,笑道:“使一招美男计,何如?打明儿起,你和宝琴好去。再让老太太暗示一下,有意把你和宝琴撮合成一对,薛姨妈和宝钗知道了,必急跳脚的。”
宝玉没好气道:“不如何。”
她让他去撩闲香菱,已经够过分了,但毕竟是做好事,可以理解。
让他和宝琴交好,这不故意怄他吗?
黛玉笑道:“琴丫头有婚约,又是客人。”
交好怎么了,你这个当主人的,待客周到些,亲切些,不很正常吗?
宝玉黑着脸,不说话了。
黛玉原只是随口的建议,又笑道:“她们在拉拢一切可拉拢的人,咱们也不能落后,我想,园里还有一个人,兴许可以作为咱们的助力。”
宝玉不解道:“还有谁?”
黛玉道:“妙玉。”
宝玉好笑道:“她是出家人,怎会理会这些凡尘俗事?“
黛玉道:“她是通过老太太的关系来府的,老太太这一脉倒了,那边的人哪儿会给她净土,供她立足?论及立场,她和湘云、三春一样,天然是我们这边的。”
“我往日看着,她对我、宝钗、以及府里其他人都不大瞧得上眼,唯独你合她的眼缘,我想……”
一语未了,宝玉已忍不住反驳道:“我和她统共才见了一两次面,还是和你们大家一起。”
黛玉笑道:“那价值连城的成窑杯,她怎么就给你了呢?”
宝玉无奈道:“你明知道那杯子因刘姥姥碰过,妙玉原要扔的,我觉得可惜,就给截住了,还拿我打趣。”
黛玉笑道:“究竟怎样,你我对坐着也辩不出来,总之,美男计使一次也是使,两次也是使,你就抽个空,往栊翠庵走一回,探探情况吧。”
宝玉:“……”
她这是把他当青楼头牌使唤呢,还是卖艺不卖身那种。
宝玉正要说话,黛玉眼眸弯弯,含笑道:“好宝玉……”
宝玉拒绝的话顿时吞了回去,
又来了。
没办法,他就是吃她这一套。
翌日,天阴阴的,起了风,更加的冷了。
贾敏见忽然变了天,估摸着要下雪,便回府去了,跟贾母说,或傍晚,或明儿早上再过来。
贾母知道那边的事也是离不开她的,自无不应。
鸳鸯递来手炉,贾母微微一摆手,问道:“外头下雪了吗?”
鸳鸯道:“飘着几丝雪粒子,未见下大。”
说着,安排人烧地炕、挪熏笼、搭炉子。
贾母并不在意的扫了眼,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是一幅《爱莲图》,里面荷花映日,莲叶接天,十分喜人,只是……
现在将已入冬,也该换一幅应景的。
她想着,命道:“去把缸里那一幅仇十洲的画换来挂着。”
鸳鸯笑道:“您说的那一幅?”
贾母道:“就是那副《艳雪图》。”
鸳鸯:“……”
换一副画儿没什么,只是老太太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于明显?
爱莲和艳雪相对,所谓艳雪,即厌雪。
而府中又住着一个有“丰年好大雪”之名的薛家,老太太这是在声明什么,一目了然。
从前老太太厌恶薛家人,面上却客客气气的,而今连表明功夫都不做了,就差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和薛家彻底翻脸了。
不过她没什么好置喙的,依言照做罢了。
贾母想到什么,吩咐道:“琥珀,你把箱子里那件凫靥裘取来,待会儿琴丫头起来了,送去给她穿,再把她送去她宝姐姐那里,让她们姐妹俩说话。”
琥珀忙道:“琴姑娘、宝姑娘要问起来呢?”
贾母道:“就说我想到,琴丫头从金陵千里迢迢过来,恐怕没带厚衣服,所以给她的,其余的,你自行斟酌。”
琥珀便明白了。
反正就是要让宝姑娘看看,老太太对琴姑娘有多好,一来就送一件价值千金的凫靥裘,宝姑娘呢,住了这么多年,只有一场花了二十两银子,名为生日实为撵人的宴席。
搁谁,谁心里能平衡?谁能不膈应的慌?
待宝琴洗漱罢,便来蘅芜苑了。
此时,蘅芜苑里,湘云正和香菱说话。
香菱如今满心满意的想做诗,但宝钗却费尽心机要把她这个想头给掐灭。
自她写了那首吟月诗出来后,宝钗每日给她安排了一堆的事,又说:“林姑娘是亲戚,不能总烦她”,再不准她去潇湘馆找黛玉了。
凡她提做诗,宝钗必以“女儿家应安分守己”给她挡回来,凡见她翻看诗集,宝钗必要说她“不干正经事”,所以,而今她只敢在晚上偷偷翻看。
幸而来了个史湘云,她爱说话,又爱诗词,为人又宽宏热心,虽然从前和香菱没多少交情,但她也很乐意教她,而且是倾囊相授那种。
她听香菱说,黛玉让她先用王维、李白、杜甫的诗打底,然后就去读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魏晋时期诗人的诗,等读完就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