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祁渡言猛地抬起头,不顾额角的鲜血跌跌撞撞地朝着乌青姒的寝殿跑去。
侍卫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在梳妆台下找到那个木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生辰礼。
打开木匣,果然有一本泛黄的绢纸手记静静躺在里面。
祁渡言颤抖着翻开手记,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乌青姒为他付出的痕迹。
"十七岁,极北雪山寻千年雪莲,风雪封山,冻掉半根小指,险些葬身雪腹,雪莲得手,可温养渡言本命护蛊,值。"
"十八岁,南疆深林遇噬心蛊,为寻解药被蛊虫咬伤,高烧三日,渡言守在榻边,不知我为何染蛊,也罢,他安好便好。"
"十九岁,渡言遇刺,以本命灵蛊替他挡致命一击,灵蛊受损,需啃食我血肉存活,往后怕是要常咳血了,莫让渡言知晓。"
"成婚三年,黎月泠来刺,中她蛊毒,身子愈弱,渡言要取她心,却次次退缩,蛊痛发作,疼得肝肠寸断,可我还是想活着,想陪他一辈子"
一页页翻下去,每一句话都浸着她的血与泪,浸着她对他毫无保留的爱。
祁渡言抱着手记,坐在她常卧的软榻上,像个孩子一般。
压抑的哭声在寝殿里回荡,从午后到深夜,从未停歇。
他哭自己的忘恩负义,哭她二十年的深情,终究被自己亲手辜负。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祁渡言才缓缓止住哭声。
这时他的眼尾红肿得如同核桃,眼底布满红血丝,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又衰败了几分。
他想试着操控一只最简单的引路蛊。
可那只小小的蛊虫却趴在地上,毫无反应。
他的蛊术,因胎毒入骨髓,早已大不如前。
祁渡言看着毫无动静的蛊虫,又低头看着手中的手记,泪水再次滑落。
这辈子,他终究是负了她,负了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乌青姒。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黎月泠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渡言,听闻你去了乱葬岗,身子不适,我煮了些安神的汤药,你喝一口吧。"
她说着,便走上前,想要伸手扶他。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祁渡言的衣袖时,他却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了她。
汤药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黎月泠踉跄着后退几步,惊愕地看着祁渡言。
祁渡言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彻骨的冷漠与厌烦。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滚。"
黎月泠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咬着唇,眼中泛起泪光,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狼狈地退出了寝殿。
寝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祁渡言蜷缩在软榻上,一遍又一遍呢喃着,"青姒青姒"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窗外的合欢树,落了一地的花。
在祁渡言寻找乌青姒的时候,她已经从一个小村落里成了名。
今年南疆各地遭遇百年难遇的虫灾。
田间的庄稼被毒蝗啃食殆尽,百姓们流离失所,连寻常的驱虫药都毫无作用。
不少人因误食带虫的粮食身中蛊毒,苦不堪言。
乌青姒得知后,二话不说便带着蛊族弟子下山。
她踏遍南疆的村村寨寨,根据各地的水土,布下不同的驱虫蛊阵。
随后炼制出解蛊药散,分发给百姓。
那些肆虐的毒蝗,在她的蛊阵下尽数消散,身中蛊毒的百姓也渐渐痊愈。
南疆的百姓们感念乌青姒的恩情,纷纷抬着瓜果粮食前往雾隐山道谢。
有人称她为"活神仙",更多的人则唤她"青姒圣女"。
这个名字从南疆的村落传开,越传越远。
到最后,整个南疆无人不知雾隐山有位圣女,蛊术通天,是守护南疆的活菩萨。
乌青姒的出现,也让南疆的世族们格外关注。
其中最上心的,便是南疆谢氏少主谢临渊。
谢氏是南疆的名门望族。
谢临渊更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不仅文武双全,还心怀百姓。
他早年间便听闻蛊族有位惊才绝艳的圣女,只是后来不知所踪。
如今见乌青姒重现南疆,还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心中的仰慕之意更甚。
自乌青姒下山解虫灾起,谢临渊便一直在她身边当下手。
她布蛊阵缺物资,他便立刻调谢氏的库房,将灵木和蛊器送来。
她去偏远村寨解蛊,山路崎岖,他便亲自带队护送,清剿路上的毒虫猛兽。
蛊族圣地重建,遇外界势力刁难,他便亲自出面,以谢氏的威望为蛊族正名。
乌青姒从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到后来一点点动容。
最后,她妥协了,接受了谢临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