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顾清鸢,你给我滚回来!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助理举着手机,屏幕那头是已然暴怒的顾老爷子。
可顾清鸢却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只是木然又带着些许期待地问:“我受伤住院,阿寂他有来看过我一眼吗?”
这次和夏月殊动手,她刻意收了力,身上落了大大小小不少伤,虽不致命,可叠加在一起,配上她这些日子憔悴阴郁的神色,倒也显得触目惊心。
她想,若是这样能换来沈寂一句关心不,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值得了。
然而助理阿寂一顿,还是如实回答:
“没有。”
她补充道:“从您昏迷到住院,沈少爷一次也没有来过。”
顾清鸢眸光颤了颤,似是不敢置信。
顾老爷子在那头长叹一口气:“祈宴,你这又是何苦?”
“阿寂恐怕早已恨死你了。是他亲自找到我,请求我将你带回去。”
“他说,若有来世,希望和你不再相遇。”
这一句,仿佛彻底击碎了顾清鸢。
出院后,她没再像以往那样想方设法纠缠沈寂,而是将箭头对准了自己。
她回京大,亲手放弃了保研名额,而后开了直播。
上万人的直播间里,她一字一句,亲口承认了自己犯下的所有错误,包括设计录音、找人诬陷
“我卑鄙,我下作,一切事情皆由我所为,与沈寂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今后任何诋毁他的人,顾家都将追究法律责任。”
这场直播如巨石砸进水面,瞬间在京大和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顾清鸢被骂得狗血淋头,可她全然不在乎。而后,她再次来到了沈寂家门前。
她几乎已经能猜到他会说什么。
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阿寂,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要回国了。”
或者说,是顾老爷子派人,要将她强行绑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压抑心中已久的问题:“阿寂,我对不起你太多我只想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我没有对你做那些事”
“我们是不是会很幸福地在一起。”
沈寂顿了顿,而后笑了。
“不会。”
他很笃定,“无论重来多少次,你都永远会对我的口吃介怀,瞧不起我。”
少年人的傲气与他的残缺,注定了他们永远无法契合。
他们之间,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顾清鸢像是被抽空了脊骨,彻底垮了。
她回了顾家,受了家罚后,接手了顾家的业务。
她再不如过去那般肆意张扬,变得沉默寡言,冷酷得不近人情,成了人尽皆知的工作狂。
她用无尽的事务和会议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试图麻痹自己荒芜死寂的心。
短短几年,便爬到了同龄人遥不可及的位置。
但她身边,再也没有任何人。
她拒绝所有联姻和介绍,任何试图接近的男人,她都冷若冰霜。
而夏月殊被夏家抓回去一次后,竟又不顾劝阻跑到沈寂面前。
她在暴雨中跪了一天一夜,可直到最后昏倒,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顾清鸢后来见过她——
形容憔悴,身边堆满酒瓶。
求而不得,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顾清鸢知道,她在试图用酒精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逃避那蚀骨锥心的痛苦和悔恨。
可她再感受不到任何快意。
她们,都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
又有何区别?
这样麻木的生活,终结于一个夏日。
沈寂恋爱了。
与一位家世清白、温和漂亮的学妹。相识于课业,相知于平淡。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和相互尊重的爱意。
他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得知这个消息时,顾清鸢和夏月殊在同一场酒会上。
夏月殊脸色惨白,像是被重创了一般,脚下踉跄。片刻后,她忽然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顾清鸢从她掌心瞥见了一抹惊人的血色。
周围惊声四起,可她却如一尊雕像般僵在原地,什么反应也做不出。
唯有碎在掌心的酒杯,在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汹涌。
可再痛,再冷,也都没有用了。
内心只剩一片岁月风沙肆虐过后的荒芜。她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想穿透墙壁,看见那个她再也无法触及的身影。
可一切终究是徒劳。
这一刻,她终于用最惨痛的方式,知道了什么叫——
永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