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准死鸭子下水
苏星遥被气走后,公主府的宴会也临近尾声。
江昭昭突然不见了,顾兰辞与程梨打完招呼,留下一句‘出门匆忙,见面礼改日再补上’也先行离开了。
永安公主不仅给了程梨可以出入公主府的令牌,还亲自剪了一枝重瓣芙蓉,赠给了程梨,让程梨带回去与家人共赏。
程梨和崔扶砚一同离席,两人踏上曲桥,穿过公主府的荷花池。
池中残荷斜倚,崔扶砚依旧是目不斜视,步伐矫健地走在前面。
程梨捧着花,提裙追了上去,木桥被踩得咚咚作响,待与人并肩,程梨侧头问道:“夫君是不是和公主殿下相熟?”
崔扶砚目视前方,“不曾和公主有过交集。”
是吗?
她怎么觉得永安公主对她多有优待,提起崔扶砚时,语气里也多有偏袒之意。
程梨又问:“那夫君和顾世子呢?”
崔扶砚:“不熟。”
程梨加快一步,走到崔扶砚前面,转过身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哦,那夫君今日岂不是是特意来为我撑腰,才会来到这没有交集的公主府,偶遇了不熟的顾世子?”
崔扶砚脚步一顿,一垂眸,便看见程梨唇红齿白,扬着两个小酒窝,笑盈盈看着自己,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轻敌了。
被绕进去了。
崔扶砚面不改色,改口:“错了,我跟顾兰辞天下第一好。”
程梨只觉得他嘴硬的模样十分好笑,不管是否认和顾兰辞的交好,还是否认他对她的关心。
程梨皱了皱鼻子,突然唤了一声:“崔扶砚。”
崔扶砚循声看了过来。
程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桥下的池水:“这里不准死鸭子下水。”
崔扶砚神情一滞:“!!”
程梨噗嗤笑出声,随后伸出手,一把牵住了崔扶砚的手,拉着呆怔的他继续往前走:“走咯,带鸭鸭回家。”
崔扶砚落后一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大步行动扬起的衣角,以及被风拂动向后飞来的发梢。
视线下移,又落在被她拉起的手上。
女人的手很小,却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掌,甚至还晃了晃。
幼稚。
崔扶砚撇开头看向别处,脚步却不自觉放缓,一直落在她身后。
两人拉着手向公主府大门而去。
刚走出公主府大门,便见一辆马车停下,车帘一掀,一个美貌妇人气势汹汹快步下了马车,身后还跟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崔扶砚手中一空。
只见程梨甩了他的手,立马迎向来人:“娘?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崔夫人循声望过来,见着程梨,面色倏地一缓,快步上来拉着她的手,道:“宴会结束了?有没有受气?都怪娘,一天天忙活着家里那些破事,都不知道外头有人那样编排你!”
崔夫人真是越想越气。
本着女子不易,苏星遥日后还要婚嫁,苏家干出那等事之后,他们也只是要回了聘礼之后便没有再追究,崔家更是低调行事,再未对此事发表只言片语。
不曾想,苏家竟然为了给自己女儿挽回名声,把所有脏水都泼在程梨身上。
今日若不是她不放心程梨一人赴宴,让人一直注意着公主府的动向,她都不知道苏星遥在背后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崔夫人神情愤慨,一旁的崔尚书亦是满面担忧。
崔扶砚见状,忍不住对崔尚书道:“是不是有些过了?”
崔尚书看了儿子一眼:“是有些过分了。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去宫里了,倒显得我们以多欺少了。”
崔扶砚扶额:“您老又去圣上面前哭了?”
崔尚书摇头:“不是,你娘和我一起去的。”
“你娘去找了皇后娘娘,我去陛下那参了苏为谦一本,这不,刚从宫门出来,顺路就来公主府了。”
崔扶砚:“崔扶安若是知道你们原来也会这般慈爱,也就不会离家出走一百零八次了。”
崔尚书:“别提那个孽障!”
一提他就心梗。
若说崔扶砚是继承了他与妻子的优良,那崔扶安便是集糟粕于一身。
长子让他多扬眉吐气,幼子就让他多卑躬屈膝,每日不是给夫子赔不是,就是给同窗父母请罪。
从衙署下职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书院领人。
戏弄同窗,扰乱课堂,上房揭瓦,下水摸鱼,往同窗裤裆丢炮仗,在夫子脸上画王八
层出不穷的罪名,每日不同的惊吓,崔尚书的腰更是一进学堂就再也直不起来。
除了一张脸,崔扶安那小子哪能跟程梨比。
别说崔扶安了,就是崔扶砚都不能与程梨比。
程梨乖巧懂事,会陪妻子说体己话,还会跟他下棋。
赢棋了会窃喜雀跃说,‘哎呀,竟然赢了探花郎呢,我怎么这么厉害。’
输棋了会一脸崇拜说,‘还是父亲大人棋高一招,不愧是父亲大人!’
不像崔扶砚这个不孝子,往棋盘前一坐,眼里全是输赢,枉顾父子人伦!!
不过,儿子会出现在这,崔尚书也挺意外的。
若他没看错,方才两人是拉着手出来的吧。
崔尚书看向儿子,明知故问:“我们是来给阿梨撑腰的,你来干什么?公主府有案子?”
崔尚书:“很重要?”
崔扶砚一噎,撇头看向别处。
程梨哪需要谁撑腰。
他来时,程梨左边是郡主,右边是镇北侯府大小姐,身后还有一个永安公主,三人一个呈恶犬龇牙之状,一个做伸手保护之姿,还有一个满目欣赏,对她兴趣盎然。
而她面前的苏星遥,面色铁青,恼羞成怒。
无需人撑腰,她自己就能料理。
程梨确实不需要。
只是背后议论而已,比这更严重的,当着面说她是‘野种’‘有娘生没爹教的畜生’的,她都经历过,她都没带怕的。
程大师说过,因为耀眼,所以瞩目。
而她只需要继续做自己,就能让他们永远都只能站在阴影里,不得翻身。
但不需要不代表看到有人爱护自己不会感动。
程梨心里很暖,觉得今天非常圆满。
没有让江昭昭丢脸。
结识了新朋友。
还得到了崔夫人和崔尚书满满的爱护,还有崔扶砚的关心。
虽然他不承认。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京城了。
“娘,我一点事没有,我们回家吧。”
“公主赏了我一枝花,回去我插在娘床头。”
程梨挽起崔夫人的手,婆媳俩一起上了马车,崔扶砚要骑马,被崔尚书叫上了另一辆马车。
崔扶砚一上车,便听崔尚书出声问道:“你知道崔扶安那小子去哪了吗?我问了一圈人,都没见着他踪影。”
话刚问完,不等崔扶砚答话,崔尚书先摆了摆手。
想他在大理寺忙得晕头转向,哪里会知晓崔扶安的踪迹,也不忍长子再费心,崔尚书又道:“算了,不管他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了。”
“我就是纳闷,他这是又闯什么大祸了?走的这么匆忙,连他那杆枪都没带。”
崔扶砚静坐不语。
马车回到崔府,崔夫人要趁崔扶砚回来,补办一场简单的家宴,程梨陪崔夫人张罗,崔扶砚去了自己书房,叫来了青山。
“让你去查苏星遥,查到了什么吗?”
之前忙城防图的案子,这事便被放在一旁。
青山从院子里的大树上飞了下来,点了点头:“嗯,查到了,一封信。”
崔扶砚:“你是说,苏星遥收到了一封信,才决定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