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哪里看？
崔扶砚动作一顿，视线倏地一下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警觉。
程梨看着他神色，心猛地一沉。
若此前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甚至方才她的发问里还有些调侃的意味，但现在看到崔扶砚这个反应
“看看过大夫吗？”
程梨停下动作小心翼翼问道，生怕伤及崔扶砚的自尊。
普通男人怕是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处处完美，天之骄子的崔扶砚。
他此刻打击应该也极大吧。
崔扶砚神色恢复如常，扣上剩下的衣扣，低头去整理自己的腰带。
一副讳疾忌医的模样。
程梨着急，拉着他的手劝道：“没看过吗？怎么不去看大夫？生病了就要看大夫呀？这时候就不要顾忌什么面子和尊严了。”
崔扶砚将她拂开，面色冷淡道：“不重要。”
那语气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程梨惊住。
房事不举，这还不重要？
难不成
程梨视线下移，半张着嘴，惊道：“是坏掉了，没救了？”
崔扶砚手中的动作一顿，顺着她的视线——
“你往哪看！！”
崔扶砚气竭，抬手，拍向她的额头。
程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拍她的额头，脑袋被他拍的往后一歪，再看他愠怒的神色，瞬间反应过来。
衣橱间的尴尬都要溢出来了。
“所以，是我想岔了，它，没事？”
程梨面色涨红，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又瞄了一眼。
“还看！”
崔扶砚看着她，像看傻子一样。
所以，她说的隐疾是以为他不举，而不是
这就是她说的喜欢，整天满脑子就惦记着他的身子？
色欲熏心！
崔扶砚紧紧抿唇，沉着眼，难得一见的神色。
像炸了毛的猫，有些稀奇，又有些好笑。
果然，男人都在乎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崔扶砚也不例外。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
程梨不敢再看了，背过身去，大声喊冤。
她此前确实有被银杏带偏，但让她做出判断的是他方才的神情。
“既然夫君没有那方面的问题，那方才夫君那讳莫如深的神色又是什么意思？夫君难不成还有别的隐疾不成？”
程梨随口问道，崔扶砚神色却倏地一冷。
衣橱间一下安静了下来，连带着空气似乎变得凝滞起来。
程梨看不见他的神色，直觉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方才虽然尴尬但至少没有冷场，可回想了一遍又不知错在哪里。
崔扶砚连男人最看重的脸面话题都能一笑而谈，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转过头来，便听见崔扶砚薄唇一张，说了三个字——
“我很好。”
语气无比淡漠，淡漠得，程梨就站在他面前，那么近的距离，仍然觉得自己被他隔绝在外。
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他的脚步声，他拔腿向外走去，从她身旁径直而过。
崔扶砚已经出了小衣橱间，快要走出内室了，身后突然响起程梨的声音。
“夫君。”
“今晚回家吗？”
程梨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满怀期待地问道，仿佛方才他的冷淡，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崔扶砚回头看她。
她要是细作，那一定是天底下最高深莫测的细作。
因为不管他何时回头，总是能看见她满怀热切的眼神，就连晚上做梦，嘴里都在说，‘崔扶砚，我好喜欢你呀。’
没有一丝松懈。
是一个完美的爱慕者。
但，他不需要一个爱慕者。
“不回。”
崔扶砚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发愁。
她的恩公生病了，但不想告诉她。
不仅不想告诉她，他还不想回家！
——
崔扶砚出门不久后，程梨也收拾妥当预备出门。
宁王妃乐善好施，以江昭昭之名，在京城各处设置了多处善堂，十年如一日救济城中的贫弱孤苦。
江昭昭及笄后，便也开始着手打理善堂的事，此前离京，正是出城前去别处勘察京城外的善堂。
昭善堂每月月初和月底都会有两日施粥义诊，赈济善堂以外的贫苦。
今日正是昭善堂施粥赈济的日子，程梨要过去帮忙。
崔夫人早有准备，正让人在大门口装车。
崔府大门口——
“此前便听说了王妃的仁义之举，只是碍于你公爹和扶砚在朝中行走，娘不好与王府走的太近，如今你来了，那正好，也不用避什么嫌了。”
“我叫人准备了两车粮食，都是庄子上刚收上来的新粮，今年没什么大灾，庄稼收成很好。”崔夫人笑道，笑容淳朴恳切。
程梨知道，崔夫人虽然不设善堂，不拜佛捐香火，但每年都会给那些失去丈夫失去儿子的士兵遗属们送去体恤，也会从自己私库中抽出银两，去资助族中如崔九崔十那样家世贫寒但上进的子弟，让他们有衣穿，有学上。
“是风调雨顺，岁物丰成的味道，大家一定都会喜欢的，待会我也要尝一尝。”程梨道。
崔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把程梨拉进自己怀里，又揉又搓，是夸一百遍都不觉得腻的喜欢。
“你娘是怎么教的，怎么把你教得这么聪慧可人，几句话真是说到娘心坎里去了。”
程梨弯唇笑道：“娘喜欢？那回头父亲下职回家，让父亲写下来，挂在粮仓上，父亲的字最好看了，苍劲有力。”
“哎哟哟，这话可别让你公爹听见，不然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崔夫人想了想，道：“阿砚的字也很好，不如让他写一幅。
程梨觉得这样也不错，点头应下：“好！那就让咱们家的探花郎和状元郎各写一幅，然后再请咱们秦将军评判一二，择优而用。”
程梨一句话夸了全家，崔夫人被程梨哄得笑合不拢嘴。
婆媳俩正说笑，台阶下突然传来一声通禀声——
“夫人，少夫人，清远侯和苏大小姐求见。”
程梨转头，只见大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清远侯苏为谦和苏星遥从马车上下来，向她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