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翌日——
程梨一觉睡醒,身旁空空如也,伸手一摸,外侧的床比她的心还凉。
程梨恹恹起身,唤来银杏。
银杏见着程梨浑身上下安然无恙,连个蚊子包都没有,不由也大失所望!
就在程梨对着铜镜第八次叹气的时候,银杏终于按捺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怀疑:“姑爷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程梨承认,昨晚矫揉造作地那一通,确有一点点想要证实这个猜想的用意。
但昨晚那种情况,与其说他不行,倒更像是她魅力不够,崔扶砚对她毫无感觉,一点喜欢都没有。
但这也太打击人了。
难道她之前都是错觉?
程梨胡思乱想了一通,问道:“夫君呢?”
银杏回道:“卯时未到,姑爷就起身去书房了。”
程梨不由咂舌,子时才睡,卯时未到就起,崔扶砚都不用睡觉吗?
难怪不行!
比起打击自己,程梨觉得还是打击崔扶砚更好接受一点。
前院书房——
一大清早,暮山踏入书房,便见着自家大人枯坐在书案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似乎在思索极其严峻的难题。
这一幕,如此眼熟。
暮山有了经验,不再傻不愣登的再问案子了:“大人,这是在想少夫人?”
崔扶砚扫了他一眼:“不是,我在想案子。”
暮山撇嘴:“看着一点都不像。”
崔扶砚突然道:“我昨晚睡着了。”
暮山一愣,随即目露不解地看着他:“所以呢?”
“晚上不都要睡觉吗?案子忙完卑职倒头先去睡了一天。大人难道以前晚上都不睡觉?”
对于常人来说,这无关紧要。
但对于崔扶砚来说,却十分离奇。
他昨晚还打算观察程梨一宿,结果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没有睡很长,一个时辰不到。
但也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又一个失控的东西出现了。
暮山不知他有难眠之症,崔扶砚作罢,只问道:“扬州城有回信吗?”
暮山不知崔扶砚为何一直执意要调查程梨,但也不好一直反驳,摇了摇头如实道:“暂时还没有。”
“若有回信,第一时间递上来。”
崔扶砚撂下话,而后起身走出了书房,向后院走去。
崔扶砚前脚离开书房,暮山整理了出了待会崔扶砚路上要批阅的文书,也正要转身离开,院中的大树哗啦作响,一个人影如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
暮山吓了一跳,捂着心脏喊了一声:“青山,下次先弄点声音再出来,会吓死人的。”
青山不服,大人都不会吓到,“你好没用。”
暮山:“”
暮山不跟一个小孩计较,还是一个傻小孩。
在青山眼里,所有人都是废物垃圾,除了崔扶砚。
“有事吗?缺什么了?糖吃完了?”
青山摇头:“我见过她。”
暮山没反应过来:“她?谁?”
青山指了指扶微院的方向。
“少夫人?你见过少夫人?”暮山惊奇。
青山点头:“在桐县,马车里,六公子救她。”
桐县?
暮山一下打开记忆。
三年前,大人前去桐县查案,六公子确实也跟着一同去了。
不仅跟着去了,还领了护卫巡查的职。
大人怕无暇照顾六公子的安危,就让青山一直跟着六公子。
“你是说,六公子救过少夫人?”
可是,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顶多就算是一桩巧合,说明少夫人和崔家很有缘?
暮山心里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因此没有多想,也没放在心上。
崔扶砚从书房回到扶微院。
大婚的摆设已经撤下,如今的扶微院,原本齐整的院子里,多了很多坑坑洼洼的土坑,那是程梨种下的花,要等来年开春才能发芽,程梨管这叫‘盼春’。
院中原本给青山留宿的大槐树上架上了秋千,荡起来会吱呀吱呀响,青山嫌太吵,只好卷铺盖搬到了前院书房。
屋子里也多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折角的话本子,装满蜜饯干果的零嘴篮子,粉白的茶盏,杏红的靠枕,套着毛边边外衣的小手炉,四散在每个角落。
与这个原本清冷单调的院落格格不入,却又强势地占据一隅。
崔扶砚环视一圈,抬脚踏入内室。
一进房门,便看见程梨席地坐在地毯上,身边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正埋头专注在挑选什么。
满室馨香。
是因为气味吗?
昨晚他刚躺下,这女人立马就缠上来了,跟个八爪鱼一样,手搂着他就算了,腿也骑了上来,睡姿极其霸道,整个被子里也全都是她的气息。
上次她送他的香囊,他打开检查过,里头就有味让人镇定的留兰香。
程梨起床梳妆整齐后,先去自己的陪嫁箱子里翻出来自己先前调制的香膏香薰。
满满一大箱子,都是出嫁前,闲来无事调制着玩的,其中还有一些程霜的方子。
配香她擅长,做生意却不精,好在也不用她操心。
永安公主牵头,傅清云出铺面,江昭昭出钱,程梨只负责出配方,其他事务全权交由公主府。
永安公主麾下有一群账房掌柜,全都是她四处搜罗来的能人好手。
正如江昭昭所言——她们要发财了。
躺着等数钱就是了。
程梨从箱子里选了三盒自己最满意的,命人送去公主府,而后又挑挑拣拣选出来一些,预备送去镇北侯府给傅清云和几个昨日宴会上向她示好的几位千金。
程梨正在翻箱倒柜,一抬眸,见崔扶砚站在门口正看着她,有些意外:“夫君没去大理寺?”
崔扶砚回神,道:“回来换身衣裳。”
程梨忙从地上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站稳了,却发现脚上没有鞋子。
她一个人随性惯了,又特别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就把鞋子给脱了。
程梨慌忙把脚收回了裙底。
崔扶砚看见她的动作,环顾四周,在身后发现了两只离家出走的翘头绣花鞋。
程梨也看到了,抬脚要跑过去,崔扶砚先一步弯腰拾起来,俯身放到了她面前。
整整齐齐摆在她脚下。
程梨看着他的动作,极其自然。
正是这种自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馨,让人心弦触动。
昨晚那一丢,确实丢出了程梨一些情绪,但看着他为自己提来的鞋子。
程梨又好了。
夫君救过她性命,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是来报恩的,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况且,有病就去治呀,治好了不就好了。
崔扶砚放下鞋子,起身去了衣橱间更衣。
程梨又是那个活力满满的程梨,穿上鞋子,转身也走向衣橱间。
崔扶砚换了一件墨蓝色的外袍,正在系胸前的衣扣。
“住手!”程梨煞有介事喊道。
崔扶砚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夫君与我有提‘鞋’之恩,我必要结‘环’相报,来,让我来帮夫君!”
程梨自告奋勇上前,踮起脚,捏住他胸前的盘扣,手指灵活地扣上。
好一个提‘鞋’之恩。
系个扣子,给她系出了义薄云天的骄傲模样。
崔扶砚看着眼前的人,专注的神情,纤细灵巧的手指,因为先前摆弄的香薰,指尖多了几分馥郁香气。
“如果我这是提‘鞋’之恩,那你昨晚算什么,‘老肩巨滑’?”他道。
程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本要忍住笑,一抬头,和他四目相接,又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脸和一本正经的语气,终是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程梨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干脆整个人靠在崔扶砚身上埋在他胸膛,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整个衣橱间回荡着程梨清脆欢快的笑声,似乎被她的笑声感染,崔扶砚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过了好一会,程梨才止住笑。
她抬头,瞥见他嘴角的笑。
微微勾起的唇角,很温柔,也很漂亮。
怎么会有人觉得崔扶砚不解风情,淡漠无趣?明明他是这世上最风趣,最解风情的人。
所以,他也明白她昨晚的用意,对吗?
“夫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程梨看着他,轻声问道。
不知因为笑得太开怀,还是因为方才埋在他胸膛的缘故,程梨的脸颊微微泛红。
崔扶砚的视线从她的脸颊上扫过,垂眸接过她还未完成的两粒衣扣,点了点头,“嗯。”
程梨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夫君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