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喜欢扭扭捏捏的大人
江昭昭一直在马车上等着,她在车帘后面,看着顾兰辞突然出现,程梨与他交谈,没说几句,程梨忽然像失魂了一样,愣怔着走了。
江昭昭想叫她,但又怕被发现,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程梨神情呆滞地从马车前经过,越走越远。
她走了,自己怎么办?
江昭昭正发愁,忽然车帘被掀起一角,顾兰辞站在马车旁,望了过来:“郡主要下来坐坐吗?”
江昭昭看着他:“你跟阿梨说什么了?”
顾兰辞道:“没什么,我会派人跟着她,不会有事。”
江昭昭稍稍放了放心,还在犹豫要不要下车。
顾兰辞朝她伸出手:“家里催我去王府提亲,我们的退婚事宜要加快速度了。郡主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吗?”
江昭昭抿了抿唇,打掉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从马车上稳稳走下去,昂首挺胸地走进别院大门。
顾兰辞失笑,转身跟在她后面。
江昭昭进门,这是她第一次来顾兰辞的地盘,视线不免好奇地向四周环顾。
顾兰辞的别院,花草繁盛,流水曲桥,算不上多富贵,但处处都透着一股风流气韵,跟他这个人一样。
江昭昭看了两眼,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没有扑向她,而是扑向她身旁的顾兰辞。
顾兰辞伸手接住,把雪姑抱在怀里。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也跟着冲了出来,嘴里喊道:“雪姑!”
江昭昭先是被扑出来的猫吓了一跳,见着突然出现的崔扶安,又是一愣:
崔扶安??
刚刚在大门里头的声音是他?
那雪姑不是什么美人,是一只猫,那放浪的笑声是崔扶安在逗猫?
江昭昭觉得离谱但又觉得合理。
崔扶安,自小就是京中魔童,别说是逗猫了,他就是把崔家炸了把京城闹翻天都不稀奇。
崔扶安也看见了江昭昭,自来熟地上前招呼道:“郡主?刚刚敲门的是郡主?郡主找我兰辞哥干什么?”
崔扶安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大了眼睛,“哦——我知道了!郡主就是兰辞哥心心——”
“咳——”顾兰辞突然咳嗽了一声,对崔扶安道:“你不是一直想见你嫂子吗?她刚刚来了,现在追上去应该还能看见!”
“真的吗!”
崔扶安立即撒腿跑了出去,像脱缰的野驹,更像是主人丢出了大棒,迫不及待朝着大棒疯狂追去的大狼狗!
整个别院安静了下来,顾兰辞松了口气,顾兰辞怀里的雪姑也松了口气,
摇了摇尾巴,拿头蹭了蹭顾兰辞的手掌,喵喵叫了一声。
江昭昭看着他怀里乖巧漂亮的狸奴,“你养的?”
江昭昭自小就想养一只狸奴,但因为宁王对猫毛过敏,只好打消了念头。
顾兰辞将猫儿往她那递了递:“要抱一下吗?雪姑很乖顺。”
雪姑像是听懂了,立即朝着江昭昭,温柔叫了一声。
猫确实很可爱,但江昭昭摇头拒绝,并道:“我找到退婚的理由了。”
江昭昭伸手指了指顾兰辞的别苑,又伸手指了指他怀里的猫:“你贪图安逸,不求上进,还玩物丧志,出仕五年,毫无建树,哪里配得上我?”
说完,江昭昭又在心里默念:猫猫很可爱,猫猫才不玩物丧志,委屈猫猫当一次坏人。
而对面的顾兰辞则是哭笑不得:
他好像玩脱了。
——
这头,崔扶安追了出去,一直快追到崔府大门口了,都没见着他那个新嫂嫂。
程梨没有回崔府,而是去了离崔家最近的医馆——杏林堂。
崔家日常看诊一直请的是杏林堂的丁大夫。
丁大夫从医几十年,医术精湛,前几日,正是丁大夫上崔府,给崔夫人和程梨把的平安脉。
程梨找到丁大夫,直言道:“丁大夫,我可以看看我夫君最近的脉案吗?”
至亲前来查看病患脉案,这很正常,但丁大夫有些为难:“少夫人,我这没有小崔大人的脉案。”
程梨不解:“为什么?崔家上下不都是由您由你们杏林堂看诊吗?”
丁大夫看着她,如实道:“算起来,自从四年前小崔大人大病得愈之后,老夫就再没给小崔大人把过脉了。小崔大人的身体一直都很康健。”
程梨一愣,但很快又抓到了更多的信息:“四年前,我夫君大病了一场?”
丁大夫想着她是崔家少夫人,也没隐瞒,回忆道:“是呀,四年前的秋天,下了一场大雨,小崔大人不知道去办什么案子,淋了一身雨带着一身血回来,回来就高热不止,反反复复,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月都不见好转。”
“就在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小崔大人自己醒了,说他没事了,歇了两日就回去当值了。”
丁大夫正说着,忽地抬头看见程梨那煞白的脸,吓了一跳:“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程梨摇了摇头,镇定道:“没什么,就是听夫君之前受罪,有些心疼。”
丁大夫也瞧出她对丈夫的爱重,慈祥安慰道:“都过去了。自那之后,我就再没给小崔大人看过诊,也没听说小崔大人有什么不适。”
“就该这样,像小崔大人这样的好官,好郎君,老天也会格外保佑,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丁大夫自顾自道,全然没察觉程梨那愈发苍白的脸色。
——
崔扶砚今日的公务并不太多,他手上的案子基本已经了结,因为他四年如一日,日以继夜劳作,该复核的旧案也全部复查了一遍。
有了前两次经验,酉时未到,暮山就把马车给备好了,然后乖巧候在崔扶砚廨舍门口,听候调遣。
毕竟,崔扶砚下职,那也意味着他也可以下职,何乐而不为。
但等呀等,暮山等到太阳一点一点隐没山峦,天地黯淡,还刮起了一阵阵阴风,崔扶砚都没有要动身的迹象。
暮山抓耳挠腮,望了望阴沉沉的天,忍不住朝内道:“大人,好像又要下雨了。不回府吗?”
这次崔扶砚没有让他猜,而是直接回道:“不回。”
暮山一愣,“那要派人回去告诉少夫人一声吗?”
崔扶砚不置可否。
暮山让人回去说了一声,折身回来时,天上已经落雨丝。
暮山又进去问:“大人晚上想吃点什么?”
崔扶砚低头道:“都可以。”
暮山欲言又止,眼前的大人又变回以前的大人了,指令清晰,看似孤傲其实随性又任劳任怨,给他什么他就做什么,给他吃什么就吃什么,很好伺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是喜欢那个扭扭捏捏的大人。
廨舍里亮着灯,崔扶砚伏案翻动着枯燥的案卷,不肯错漏一字,也不敢错漏一句。
暮山靠在门口的墙,蹲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听着夜里的雨声,忽然院子里的大树哗啦啦动了一下。
青山穿着一身崔扶砚为他特制的防水油衣,从树上飞了下来,对暮山道: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