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道光，驱散黑暗
暮山一愣，耳边已经响起脚步声。
他循声望过去，只见漆黑的长廊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少夫人提着灯，像是破云而出的一道光，出现在长廊尽头，驱散黑暗，快步朝这头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什么要涌出他的眼眶。
暮山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朝房中的人喊道：“大人，少夫人来了！”
案卷后面，男人握笔的手一顿，工整的文书上多了一处错笔。
“夫君！”
比人先到的永远是声音。
程梨站在门外，身上裹着件红色的斗篷，提着八角宫灯的手冻得通红，头发带着湿气，因为走的太快，面颊泛红，小口喘息着。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请示道：“我可以进去吗？”
崔扶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随后又闭上嘴，换成点头。
程梨大步跨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问道：“晚膳用了什么？今天家里做了羊肉八珍汤，想着夫君可能会喜欢，就给你送来了。”
银杏提着食盒上前，程梨盛了一碗，送到崔扶砚面前。
崔扶砚没有动，因为他发现，他只要看见她，心绪便无法安宁，内心隐隐还会冒出很多不受控的想法。
与此同时，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他不可以掉以轻心,更不可以被这纯美的外表所蒙蔽！
程梨还很可疑，她身上还有很多疑点！
她的突然出现，她对自己的满腔爱意，都不符合逻辑。
程梨并未察觉崔扶砚的异常，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有公务缠身，今晚脱不开身。
见他不动，她又往前了一步，放到了他手边：“今日很忙吗？”
程梨不想耽误他，但今晚过来，除了送汤，还有一件事。
“夫君夜里不是一直都睡得不好吗？仁心医馆的祖师爷，医术十分了得，我想请他到家里来开副方子，夫君什么时候得空？”
“程梨！”
崔扶砚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冰冷，就连门外的暮山银杏都察觉了异常。
程梨茫然抬头看着他。
“我说过，我很好，你过界了。”崔扶砚冷声道。
语气淡漠，看向程梨的视线更是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程梨第一反应是反思自己，她迅速回想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但她并未在自己的语句里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更对他突然疏冷的态度很是不解，尤其是他说的‘过界’二字。
“哪里过界了？冒着寒风细雨给你深夜送汤是过界？还是我关心你给你寻医问诊是过界？”
程梨定定看着他，“我们不是夫妻吗？”
“只是拜了堂而已。”
崔扶砚看着她，对程梨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我并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过多干涉我。”
程梨怔在原地，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外面的雨像是一下下进了屋子里，空气凝滞又冰冷，屋子里落针可闻，门口的三人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大理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冒雨疾跑了过来，还未靠近，便大声禀道：
“大人，出事了！王丞相在家中自缢身亡！”
一句话如平地落下一道惊雷，暮山回神看向崔扶砚。
崔扶砚亦是闻声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拔腿朝外走去。
动作太快，带动了桌上的案卷，程梨送来的汤碗哐当一声从桌上倒下，发出刺耳的一声，汤撒在了地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热气。
崔扶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桌旁的程梨。
程梨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默默站在那。
崔扶砚看见有一滴泪，从她脸上滴落，无声地砸在地上。
崔扶砚收回视线，只吩咐了一声‘青山，护送少夫人回府。’，便带着人冲出了大理寺。
秋雨萧瑟，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下属示意他乘坐马车，崔扶砚没有理会，夺过一旁的一匹马，翻身一跃，便冲入了雨幕中。
暮山嘱咐了青山一句，立马也扬鞭跟上。
崔扶砚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甩出其他人几条街，待赶到丞相府，其他人见着他立马像看到主心骨一样，围了过来。
“大人您来了！”
崔扶砚翻身下马，也顾不得身上的雨滴，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我们按照大人吩咐，暗中排查丞相府，王丞相的长子王润似乎有所察觉，主动向王丞相坦白了自己在外面豢养外族女一事，王丞相将儿子训斥一顿之后，命他立即与外室切割并将人送往大理寺，王润不仅不答应，反和丞相争执了起来。”
“丞相一怒之下给了儿子一巴掌，王润转而夺门而出，王丞相则是去了自己书房，此后便一直闭门未出。直到府中下人发觉异样，进门一看，已经晚了。”下属详细禀道。
“确定是自缢？”崔扶砚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悲喜。
“确定，遗书也在，发现时，墨迹都还未干，只有四个字。”
说道，下属递上来那份遗言。
纸上四个字，力透纸背，却又莫名透着一股苍凉之气，写着：【愧对圣恩】
那下属看了，又忍不住唏嘘道：“丞相大人未免也太刚烈了一些，养外室的是王润，与外族勾结也暂时只是嫌疑而已，丞相怎么就唉”
崔扶砚没说话，举步走进丞相府。
丞相府灯火通明也哀嚎连天，他刚踏进大门，便迎上了一双阴鸷怨毒的眼睛。
“崔扶砚，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爹！”
是王崇的儿子王润。
“如果不是你查我，我怎么会跟我爹发生争执！如果不是你，我爹就不会死！”
崔扶砚面色阴沉看着他，冷声命令道：“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