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喜欢的人,总会恨自己不够完美。
永安公主府——
江永安面前,十个账房先生齐齐拨弄着手中的算盘,
灯火通明的殿中,回荡着算盘撞击和账本翻动的声音。
今日正是公主府每月一结的对账日,公主府产业无数,但这并非永安公主一人所有。
“殿下,这月的账目核完了,还是照常,三七分,大头送往宫中吗?”侍女红鸾请示道。
永安公主歪坐在金雀椅上,摆了摆手:“不用了。要到年底了,父皇少不得要打赏百官,手头紧的很,往后两个月的盈利全都送入宫中。”
父皇是仁慈又博爱的,可惜,这皇宫人太多,女人多,女人的子女也多,再博爱的人,分摊下来也不过稀薄的一片,兑水喝都尝不出什么味来。
更何况,她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无权无势。
好在,她那父皇除了博爱,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任人唯才。
在朝堂上是,在后宫也是。
她别无长处,唯有脑筋还算灵活,暗中担了给皇帝私库生财的活计,这才在这皇城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不像江承仁那草包,有个自幼就陪伴皇帝的贵妃娘,一无是处,却照旧能呼风唤雨,高枕无忧。
想到苏贵妃母子,永安公主的神色不由一沉,正要询问香坊准备的如何,就听下人来报:“殿下,大理寺卿崔大人求见。”
崔扶砚?
那可真是稀客。
永安公主一愣,起身将人召去偏殿。
“什么风,把我们小崔大人”
永安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崔扶砚踏入殿门,二话不说,直接递给了她一个册子。
“这是江承仁近来贿赂六部各员的名单,赠于公主。”
永安公主再次愣住,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崔扶砚这么好,大半夜的给她送铡刀?
还是说,江承仁那蠢货,惹了这尊活阎王?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崔大人既然已有证据,为何不自己面呈圣上?”永安公主不解。
崔扶砚面无波澜,淡声道:“我不行。”
“我下职要回家。”
江永安语塞:“”
那语气,说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有家一样。
看得出他着急回家,永安公主也不客气,接了他递过来的册子,道了声:“谢了。”
只听崔扶砚面不改色,熟稔开口:“口头道谢就算了,礼尚往来,公主可以给我回个礼。”
永安公主被逗笑了。
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开始不要脸了。
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要什么?”
江永安倒是挺好奇的,还有什么,是他崔扶砚稀罕的。
一刻钟后——
永安公主正在寝殿中查看自己窗边的兰草,就听婢女慌张来报:“殿下,不好了,后花园那棵芙蓉花秃了。”
永安公主动作一顿,有些气竭:“全被那崔扶砚薅走了?”
婢女惶恐又无奈道:“小崔大人挑三拣四的,一会儿嫌颜色不匀,一会儿又嫌花盘太小,挑挑拣拣,树上就秃了。”
永安公主忽地就给气笑了,手指拨了拨窗边的兰草。
“算了,算了,鲜花赠美人,也是雅事一桩。”
崔扶砚成全她一桩夙愿。
她也不会小气的舍不得几枝花。
——
崔府,扶微院。
程梨先是看到一大捧鲜艳的芙蓉花,然后才是花后面的崔扶砚。
她迎上去,把花拨开,只问:“银子要回来了吗?”
满眼只有对金钱的渴望,对眼前的人和人怀里的东西,毫,不,关,心。
崔扶砚把花重新拨回来,塞到她怀里:“不喜欢?”
上次见她捧了一路,很好看。
程梨这才把视线落在怀里的芙蓉花上。
粉面含春,层层叠叠的花瓣娇嫩欲滴,怎么会不喜欢。
“你去公主府了?”程梨立马想到了永安公主。
崔扶砚颔首,抬脚去屏风后面更衣,程梨捧着花跟了上去。
“夫君跟公主很熟?”上次程梨便觉得好奇了。
这次崔扶砚没有否认,温声缓缓道:“入大理寺,办的第一个案子就在公主府。有人状告公主,说公主府暗设私刑,草菅人命。但公主府戒备森严,公主又有陛下偏袒,我无法靠近,恰逢那时候,永安公主四处搜罗面首,于是——”
崔扶砚顿了顿,抬眸去看‘听众’的反应。
见听众程梨,趴在屏风边上,目不转睛,满面好奇,完全被自己吸引,这才继续道:“于是我让张昔年去了。”
程梨一愣,嘴巴微张,惊愕道:“啊?”
崔扶砚让张昔年去给永安公主当面首?
程梨没想到,崔扶砚会这么轻松地跟他谈及张昔年。
更没想到,谈及的第一件事,就这么——这么劲爆!
怎么感觉,小叔子崔扶安只是小打小闹,他崔扶砚才是真正的邪恶魔童?
“然后呢?然后呢?张昔年去了?”
崔扶砚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袍出来,在椅子上坐下,程梨也跟着屁颠屁颠追了出来。
崔扶砚点头,语气甚至还带着点骄傲的意思。
“去了。”
“不仅去了,而且还成了公主府十二面首之首,不负众望。”
十二?面首?之首?
每个词都很简单,但是凑在一起,却让人有种‘恐怖如斯’的感觉。
程梨再次震惊,震惊于永安公主之洒脱,又震惊于张昔年的成就。
面首之首,那必定是过五军斩六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然后呢?”程梨的好奇心几乎全都被勾了出来。
“然后,张昔年爱上了江永安。”
也不帮他查案了,每天就跟其他十一个面首争风吃醋。
崔扶砚目光落在程梨的脸上,程梨不说话了,脸藏在芙蓉花后面,有些难过。
以前他不理解张昔年,想他从不为自己感怀伤心的人,见了江永安一面,却开始郁郁寡欢了起来。
现在终于理解了。
见到喜欢的人,总会恨自己不够完美。
譬如他现在见到程梨,总会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不够细致。
他以前怎么会怀疑她?
明明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她有多在乎他,多喜欢他。
崔扶砚倾身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
“不用难过。”
“张昔年应该会很高兴,他可以一直陪在公主身边,没有病痛的束缚,也没有身份的顾虑。”